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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煙散去,沒有了那點光,兩道黑影沒有了顧及,一前一后猛地從縫隙竄出,快得在墓道里掀起一陣陰風。
牧謹之要的就是速戰速決,黑暗中,牧謹之先一步松開手,縱身迎向當頭撲來的黑影。
仇韶聽聲辯位,他從不用特殊的暗器,那些世間精巧的,毒辣的暗器在他用來與隨手撿取的石頭沒有任何差別。
彈指間幾快石碎飛向四周,叮叮數聲剮在結實的墓墻上,一時間激起火星四濺,留下一道道鋒利得深痕,尸童沒有分辨的能力頓時失了準頭,牧謹之趁此機會用劍柄擊向尸童周身三十六穴,他的動作快穩狠準,一手點穴的功夫堪稱行云流水,眨眼的功夫便用繩索把兩人給五花大綁起來。
“尊主與屬下真是配合默契啊。”牧謹之拍拍手掌,笑著站起來。
再度點起火,神色自如,不再提牽手的事了。
也是,都都到這兒了,若還是怕,那真讓人笑掉大牙。
垂下的手還帶著熱氣,仇韶瞥了一眼,見牧謹之先一步推開石門,這才不露神色的將手掌貼在衣上,一點點蹭掉上頭的熱度。
“尊主,里頭還有人!”牧謹之高聲喚道。
仇韶四下一打量著,只見墓室內除了中央的棺木還在,其余的地方放著十數個精鐵煉制成的方籠,大多籠里空無一物,只有幾間里還蜷縮著小孩,年紀都在六七歲的樣子,應該剛被植入蠱蟲沒幾日,都昏迷著,皮膚青白,呼吸微弱,嘴唇紅彤彤的。
籠外血跡斑斑,還有一兩只野兔的尸體。
“這幾個得趕緊帶回去。”牧謹之嘆了口氣,神色嚴峻:“看樣子,那兩個尸童每天都會帶食物回來給他們,才吊著一口氣。”
籠口上著鎖,沒有鑰匙的話,只有來硬的,仇韶正要用力,牧謹之阻止道:“尊主,還是我來吧。”
仇韶印象中這是頭次見牧謹之拔劍,他以前還以為這只是把不中看又不中用的裝飾,牧謹之天天不嫌煩的帶著,又從不見他用。
劍出鞘時,連見慣神兵利器的仇韶也不禁脫口而出,道了聲好劍。
那劍自劍柄到劍尖處通體漆黑,劍尖稍鈍,不似別的劍鋒不可當,自有股凜冽難擋的磅礴之氣。
“哐——”
一劍下去鐵欄齊斷,橫斷處光滑平整,在仇韶看來這柄外表樸實的長劍,一點也不遜于起周野手頭那把名震天下的重劍。
“你這劍叫什么?”仇韶的視線在劍上打轉,他對兵器向來感興趣:“百曉生兵器榜里怎么從沒提過?”
牧謹之又是幾劍,砍向剩下的鐵籠:“沒名字,劍就是劍,特意取名字尊主不覺得很傻氣么?”
仇韶一想,覺得也有幾分道理:“這樣一把好劍,平時不用,豈不是明珠蒙塵。”
“屬下不舍得啊。”收劍入鞘前,牧謹之愛惜的撫過劍身,聲音里充溢著難掩的愛意:“心上人送的,得愛惜著,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想用。”
仇韶窒了一下,像被人驟不及防的一腳踹中心窩里,一時間腦子嗡嗡直響。
牧謹之是提過幾次他有心上人的事,雖沒細講,反正每每說起便是一臉的情深款款難以忘懷,與平日沒個正經的樣子截然不同。
他頓滯片刻,繼續把孩童從籠里挪出,兩人都蹲著在忙,仇韶冷不丁道:“這劍材質難得,你心上人倒有幾分本事。”
“那的確是。”牧謹之背對著他,與有榮焉的輕笑聲在墓室里愉悅的回蕩:“多謝尊主夸獎。”
仇韶差點沒噴出老血:“本尊壓根沒有夸獎,你無需自作多情!”
仇韶氣得五臟六腑心肝脾腎肺都在怒火中燒,連帶受傷的手也開始火辣辣的疼:他庫房里的有各類武器,珍品無數應有盡有,一把破劍值得在他面前耀武揚威么?
再說,在江湖中論本事誰有他仇韶大?牧謹之有什么立場可得意洋洋的,不過就是一把勉強能入眼的劍罷了,劍柄處一絲多余的裝飾也沒有,粗糙馬虎,可見鑄劍的人也沒下多少工夫。
牧謹之在教內多年,身為白教護法按理說也該是見多識廣的,如今卻為了一把劍自鳴得意,劍本身就是一死物,不用來殺敵染血的劍一點存在的意義也沒有——
他想起了,這一路上,牧謹之自己風吹雨打沒問題,但劍卻當寶貝一樣護著。
簡直是不可理喻。
……但更不可理喻的是居然是為此勃然大怒的自己。
那柄劍就跟鞋釘子似得扎得仇韶英雄氣短。
仇韶打定主意,等回教中他要重新賞把真正的好劍給牧謹之,勉強就當錯怪下屬后的補償。
他庫里有把七星劍,上鑲七顆東海夜明珠,夜里熒光如燭,稱得上價值連城;自己成人禮那年,秦長老送他了他一把鴉九劍,薄如蟬翼劍身如絹,同樣可削鐵如泥,還可一舉兩得,隨身做腰飾佩戴……對,他還有好幾把從武當諸俠手里贏回的古劍,全都是有地位有名望的名物,與那柄黑不溜秋的丑劍絕非一路貨色。
仇韶在沉默中提腳,泄憤地踹向墓室中央那具主棺。
沒錯,仇韶慢慢心定下來,他為一教之主,有責任為牧謹之去去這身寒磣氣,省的讓外人看見還以為白教窮途末路,連把像樣的武器都不舍得用!
石棺被無妄之災連累,棺角連著棺蓋碎成渣。
仇韶卸出半口氣,才慢聲道:“腳麻,活動兩下。”
牧謹之已經給昏迷的孩童簡單處理完傷口,沒有多問,起身探頭一看,發現棺內墓主人還有陪葬品早被移走,里頭依次擺放著許多瓷罐,瓶身粗大,口子都密封著,石棺蓋著還能遮掩一二,現在封不住血腥氣四溢開來,惹得角落那兩個尸童一陣狂躁。
“尊主,這罐子里八成就是拿來養蠱用的,待會讓兄弟帶回去,說不定能找到引蠱的線索,這下人證物證具在,剩下的事由武林盟出面處理這事就好。”牧謹之見仇韶心事重重,也不再多言,準備先帶尸童出墓,再通知人手過來收尾。
牧謹之抓著兩個掙扎得最厲害的尸童,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算上尸化的兩個,墓里一共有七個,白堂主先前已找到的四個,再加上昨夜在林里的那幾個……
一共有十六個人。
等等,牧謹之腦海里躥過一個數字。
縣令說失蹤了十五個孩子,審問中沙雁行也說是十五個,那哪里多出來一個?
是相思堂隱瞞少報?還是失蹤的是街邊乞兒沒有上報,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