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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冷元初只記得,那會兒瞬息萬變,等到山谷深處傳來或輕或重的兵戎相擊之音,冷元初忽意識到,這恐是調虎離山之計!
冷元初在去留之間,選擇了去,事實證明這決定是對的!
當她撬開馬車后倉的暗門,把裙擺塞進腰帶里拔腿就跑沒多久,便有一炸藥落地的驚天撼地之音。冷元初立刻躲進樹叢中,眼看那馬車被火藥擊中--
驟亮的光球將冷元初的眼睛晃花,待到她恢復視力,見那馬車已燃起熊熊大火…
想殺她的人到底是誰?對她哪來這般大的恨意,竟用這么大陣仗的布置和財力,來殺一個手無寸鐵的她?
冷元初無法多想,滿腦子只剩逃命,她不記得自己會有在山林奔跑的經歷,但兩條腿像是自發地,跑出她從未有過的速度。甚至是在面對那道寬闊又不起眼的灌木前,她都沒有猶豫,就好像她很熟悉此地,知道枸骨和小薊多長在陰暗潮濕的山洞前。
她強行穿過那條灌木,跌進山洞里,將腳崴得瞬間腫成饅頭。
冷元初回憶到這里打了個寒顫。她總感覺,與那要殺她的人對視過。
那時太陽已經落山,山谷比平原更加昏暗,她無聲無息躲在暗處,聽到過山洞外混亂的腳步聲,一定不是御林軍那統一的官靴發出的聲音
遽然一雙眼睛,像九幽地獄射來的幽芒,冷冷地、死死地盯向她很久很久--
冷元初感覺那視線穿透層層巖石,直直刺進山洞最隱蔽的角落,將她瑟縮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讓她如跌入冰湖,渾身刺痛的同時屏住呼吸。直到精神防線快要崩塌時,伴隨那干枯的刺葉“嘩啦嘩啦”幾聲響,那人走遠了。
冷元初之所以敢吹那骨哨,因為她聽到了全新的腳步聲,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呼喊她的名字和那熟悉的香氣。
這個骨哨,是佩蘭趕去越國公府放玉蘭逃遁時塞給她自保的,不管是誰都想不到,她第二日就用上了它,甚至是它和溫行川一同救了她一命!
而她童年那場不知起、不知終的盲瞽,讓她的聽力和嗅覺都異常靈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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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行川聽過冷元初這番描述,已經跌進無限的后怕中,尤其站在那燃燒的馬車前,聞著空氣中焦灼的灰味,仿佛那噩夢真的出現在眼前--
燃盡的茅草屋,堆疊十幾層的尸山,和那無助的冷元初--
溫行川側過身把冷元初按在懷里,冷元初猶豫了一下,將冰涼的手貼在溫行川未受傷的后背上。
冷元初終究還是先睡著,她今日睡得很多,可能是那未知毒藥的殘留,亦或是軀體應激后的自我回避。但溫行川睡不著,他一直在痛苦思考。
乞巧夜那場刺殺,并非沖著他來,而是沖著冷元初…
溫行川呼吸變得急促,他不是沒有陷入過困局,兒時刺殺帶來的重傷他都挺了過來,在遠東沙場上被敵軍切斷糧草、沒有水源他亦反擊梟首,繳殺徽幫時面對種種窮兇極惡的明招暗技,他也都一一破解。
唯獨在知道冷元初才是那暗中之人要索命的對象后,他自信乃至自負的心里防線被徹底撼動--
一個弱女子,為何會有人要殺你?
溫行川似乎比冷元初還無法承擔這些,他低頭看向懷里呼吸均勻睡得香甜的冷元初。不管白日的她是撅著嘴與他擰著干,還是一臉無所謂的小模樣,在她睡著后,那神態永遠是這么滿足。
冷元初睡熟時,手指偶爾還會隨著夢境無意識地動一動,此刻溫行川感受到冷元初圓潤的指尖在他后背跳動下,又撓了撓,似乎是嫌棄著,拍了一下后又垂了下去,一點一點輕輕柔柔觸碰著他。
溫行川看著冷元初的鼻尖須臾,而后落吻在那光滑如長梯的鼻梁。
字條,乞巧夜,若是一場針對冷元初的暗殺…
溫行川想到此前刑部侍郎跪在面前,說那兩個死亡逆賊所中之毒,沒有在毒冊里查到類似記載,但仵作判斷服毒時間不超過一個時辰,且兩具尸。身高溫之下至今不腐--
溫行川忽然起身,險些碰醒冷元初。他將冷元初的雙臂塞進被子里,隨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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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之時,溫行川在長江南岸見到提前回宮的溫裕。
溫行川進了這寬敞的大輅御輦,未行任何君臣之禮,闊膝坐在溫裕對面,眸色冷寂,“冷元初兒時中的毒,是陛下所為?”
溫裕一把滅了輅中長桌上的沉香,平淡道:“是朕所為。”
溫行川努力克制著問:“為何?”
溫裕為孫子倒了杯武夷金駿眉,只道:“越國公僭越犯上,這是給他的懲罰?!?
溫行川呼吸陡然沉重,冷言:“起初逼迫臣孫娶她,該不會是所謂的恕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