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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蠱睜開雙目的一瞬間, 他們就被拖入了嬰王所在的“皿”。
“你已經在嬰蠱之中了嗎?”
巫醫榭的聲音猝不及防的發出, 而并非從外界傳入耳中,幾乎是貼著趙嵐苼每一條骨頭自體內傳來,她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 沿肆瞬間將她裹得緊了些。
“你冷?”
沿肆的聲音帶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趙嵐苼不僅納悶,這里面簡直熱的快要融化掉一切,沿肆干嘛會認為她冷?
“是巫醫榭的聲音,你沒聽到嗎?”
沿肆搖了搖頭, 而巫醫榭竟能聽到趙嵐苼的話,在她體內解釋道:
“他聽不到, 只有你能聽到我的話。”
趙嵐苼心中產生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你在我身體里?”
那邊沉默了一會, 體內才響起巫醫榭的帶了絲歉意的聲音, “準確的說, 是我的傳音蟲在你體內。”
“你給我下蠱!!”趙嵐苼憤怒地喊起來。
她就知道這群巫祝都是用慣了下三濫的手段!哪怕什么巫醫也不能免俗!就是在巫醫榭的醫樓中她親手端上來的那盞茶, 獨趙嵐苼的那一杯加了蟲蠱。
“不好意思, 我需要在你進入嬰蠱之后與你聯系。我知道你們術士對蠱蟲向來心有芥蒂, 所以選擇沒有預先告知。”
巫醫榭認錯態度滴水不漏, 一時間也確實不好再多怪罪什么,畢竟眼下他們的的確確需要借助她的力量逃出去。并且以趙嵐苼對蠱蟲的偏見,若是明明白白和她說了水里有蟲子,她是打死都喝不下去的。
“好吧,那你快告訴我們怎么出去,這里熱得簡直像個熔爐,再呆下去非活活燒死不行。”趙嵐苼放軟了語氣,但想到肚子里揣著幾只蟲子,還在叭叭叭地說話,就瘆得肚皮一陣發麻。
“說實話,我以為就你會進去,所以才只給你下了蠱蟲,他怎么可能也跟進去?”
巫醫榭的語氣不算太好,似乎這是一件十分棘手且離譜的事。其實不用她說,哪怕趙嵐苼這個術士都覺得不對勁。
嬰蠱顧名思義,肯定是只有嬰兒會被嬰王選為食物,守門的巫使既然會將沿肆放進來,必然之前的嬰兒也是又巫使抱進谷內呈給嬰王做養料的,可見并未出現過巫使也被一同吸入皿中的情況。
“先別管太多了,趕緊找到嬰王,不然你們會一同被煉化的!”巫醫榭沒有再做過多糾結,催促道。
趙嵐苼聞言心頭一緊,趕緊回頭去摸沿肆,想將巫醫榭的話轉述給他,卻發現了他一張臉面色慘白,幾乎沒有了顏色的唇瓣微微顫抖著。趙嵐苼這才反應過來,明明沿肆是最厭煩肢體觸碰的,卻在給她裹上衣服后再也沒松開她,身子始終緊緊挨著自己的。
而那具身體,此時是冰涼的。
這個樣子的沿肆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在淮陰龍宮之中,燭龍蘇醒后沿肆便是如此。但這不是煉蠱皿嗎?連巫醫榭都說身處其中會被煉化,為何只沿肆會覺得冷?
“所以是你覺得冷?怎么不早說!”趙嵐苼著急忙慌地張開雙臂想去抱住沿肆的身子,她知道自己身上現在熱得像火爐,下意識地就要去暖他,卻被沿肆一把將手臂按住。
“你先...衣服穿好...”沿肆艱難道,別開了目光。
...都什么時候了!
趙嵐苼兩三下就將外袍都系妥帖了,她將沿肆扶穩,半攬著他的腰,“我們要將嬰王引出來,它好像藏起來了。”
沿肆的狀態看上去比她要糟糕許多,虛弱地點了點頭,“你打算怎么引?”
趙嵐苼暗自摸了摸巫使口袋里,自己在出發前實現塞好的東西,“這就需要你的配合了。”
沿肆:“...?”
不等沿肆反應過來,趙嵐苼就一張符拍了上去,原本還高出趙嵐苼一大截的沿肆瞬間就在衣服里縮成了一團肉,被她凌空接住,就著衣物一裹抱在了懷里。
她懷中,赫然一個水靈靈,瞪著葡萄似的大眼睛的男嬰。
“對不住了,國師大人,我也先斬后奏被人下了一肚子會說話的蟲,雖然這招確實缺德了點,但效率是高了不少。”
趙嵐苼算是跟著巫醫榭現學現賣了一把,若是事先和這位國師大人商量,怕是他倆都在這皿里化成水了都不一定能商量出個結果來。
縮成嬰兒狀態的沿肆只能通過一雙暮氣沉沉黝黑的大眼睛控訴自己的不滿,他無比僵硬地躺在趙嵐苼的懷里,卻也因為體型的縮小而更容易被趙嵐苼的體溫包裹,她懷中熾熱的溫度和均勻有利的心跳,也讓沿肆漸漸放松了緊繃。
“你能不能哭一哭,把它引出來啊?”
趙嵐苼與懷中這個老氣橫秋還一聲不吭的嬰兒大眼瞪著小眼犯了愁,抱著他在這個四面八方都是恍惚熱浪,不知道身處何處的地方漫無目的地奔走,根本找不到嬰王的絲毫痕跡。
再這樣下去,他們非得被這么生生耗死!
趙嵐苼停了下來,看著懷里原本還板著身子拒不與自己貼在一起,現在因為實在難以抗拒寒冷帶來的誘惑,緊緊與抓著自己的前襟貼在一起的嬰兒版沿肆,狠了狠心,將他的小手掰開。
“對不住了,只要嬰王一出來,我一定救你。”
趙嵐苼將沿肆輕輕放在軟綿綿的地上,三步一回頭地走遠了,眼中盡是愧疚,那神情活像個不得已遺棄孩子的母親。
雖說面上十分不舍,手上催動符紙的動作卻絲毫不帶一丁點的猶豫,趙嵐苼轉眼間就捏好了一張隱身咒,即刻消失在了這嬰蠱之中。
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沿肆死死地盯著趙嵐苼消失的方向,眼神若是能化成刀子,估計趙嵐苼現在所站的位置能被頃刻間射成篩子。
整個嬰蠱之中就只剩下了躺在地上孤零零,小小一坨的嬰兒。
幸而趙嵐苼猜的沒錯,一但她這個作為成年人的存在消失,周遭的環境就開始產生了變化。
細小難以察覺的非人之聲從虛無的四面八方傳來,像是某種動物喉嚨深處發出的咕嚕聲,空氣里翻滾的熱浪都變得緩和起來。趙嵐苼只眨了下眼,便從地底爬出了一個四肢扭曲,膚色青黑,頭顱巨大的嬰兒。
它看上去已經不能算人類所生的東西了,波如蟬翼的皮膚透出了清晰可辨的血脈,那顆巨大的頭顱后面坑坑洼洼形狀怪異,雖是一個通身沒有一根毛發的新生兒,卻有著一口齊整尖銳的獠牙。
試探似的,它磕磕絆絆緩慢地爬到了沿肆身邊,像狗一樣去聞著他身上的氣味,似乎察覺出了沿肆與尋常嬰孩的不同之處,它僅僅是圍著他爬來爬去,并不敢碰他。
沿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