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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云已經快笑趴到地里去了,被趙嵐苼死死地捂著嘴,愣是一點聲音沒漏出來,她急道:
“不是,別笑了!我怎么感覺不太對勁?”
玩笑歸玩笑,一聽趙嵐苼語氣有變,仲云火速爬起來,“啊?有啥不對勁的,烏鴉就是吃谷子的吧,難道不應該吃?”
趙嵐苼的直覺向來準確,果然,下一秒那巫鳥開口對著懷緒說了話。
“你不是花花,花花從不吃谷子?!?
糟了,露餡了!
趙嵐苼暗暗心驚,她作為上一輩的術士大宗師,天生就是不信任巫祝的。在她的印象中,巫祝所施法術都帶些旁門左道難登大雅之堂的意思。尤其各種蠱術,更是兇殘至極。即便是巫醫榭這種在苗疆雅名遠播的巫醫,也未必就是真的完全善意,不求回報。
這幾乎是所有術士對巫祝一族都帶有的偏見。
懷有身孕的女人卻似乎十分信任那個什么巫醫榭,哪怕她壓根沒見過巫醫榭本人,只是聽過有關她的傳聞,就已將她視為自己救命恩人。
一見事情敗露,她按住趙嵐苼點了點頭,示意她不要現身,便自己起身站了出去,畢竟巫木谷對外男與術士并不算友好。
女人走到巫鳥面前直直地跪了下來。
“巫鳥大人,我已有身孕七個月之久,臨產在即,實在對傳聞惶恐不已,我已失去一個孩子,不能再冒險坐以待斃!聽聞巫木谷有巫醫榭大人,對產婦多有照拂,希望能得到她的庇佑,求您助我!”
那巫鳥的面容深深地攏在兜帽之下,看不出態度,只冷冷開口:
“你既知曉傳聞,還敢獨闖巫木谷,見到我不避開反而現身出來,是篤定我就是巫醫榭了吧?”
女人坦言,“我聽聞巫醫榭大人一條腿有疾,本是不能確定的,但聞到大人身上的藥草味,便也確定了?!?
巫醫榭冷笑一聲,“你倒是實在,我是治療過不少產婦,但你找到巫木谷來,并不是找我看診的吧?我是個巫醫,不是做收容接濟的?!?
女人裹腹的不適并未痊愈,又一路從村子行至此處,已經到了極限,她蒼白著一張臉,滿頭滿身的虛汗,近乎哀求。
“巫醫榭大人,我真的,不能再沒有這個孩子了...我...我曾親眼見過巫鳥帶走新生的嬰孩,就在我們村子,那絕不是傳聞!”
趙嵐苼躲在草叢中倒吸一口氣,這竟是真的。
巫醫榭終于有了些反應,她趕忙上前止住她。
“你瘋了?在巫木谷門口說這些?“她嘆了口氣,“好了,我幫你就是了,你現在已然胎象不穩,萬萬不可再動哀思,別再回想了。”
巫醫榭將女人扶起來,“那么,現在讓你那幾個術士朋友也出來吧。”
女人一愣,下意識地去看趙嵐苼他們所在的草叢。見藏身之處已暴露,自己的存在也早已被知曉,便也沒有繼續躲藏的意義了。
想必一試探出烏鴉被偷梁換柱,巫醫榭就意識到這是術士的所作所為了。
趙嵐苼恭恭敬敬上前一拜,“失禮了,我們只是幾個江湖術士,遇上這位姐姐,見她懷著身孕路途艱難,才護送她前來,沒想到驚擾巫木谷內部。”
巫醫榭一看便知十分看不上術士之流,語氣不善地恭維道:
“倒也不必自謙,能把花花變得這么像,閣下怕也不是什么等閑之輩?!?
她歪了歪頭看向始終在站在最后沒說話的沿肆。
“這位更是來頭不小呢,我們巫祝族的興衰被術士之流如此關心就罷了,連朝廷都愿意投注目光,實在是讓人意外?!?
被一語道破身份,趙嵐苼尷尬笑笑,看樣這巫木谷從正門是進不去了。
卻沒想到巫醫榭語調一轉,“山門處隨時可能來人,并不是說話的地方,直說吧,我可以幫你們進入巫木谷,但有條件,放心,不是你們難以完成的。”
趙嵐苼看了看沿肆,雖然這一路上他都不發一言,任由自己做決定,眼下卻真是拿不定主意了。
畢竟誰知道一個巫鳥提出的條件是什么反人類的要求。
結果,沿肆幾乎想都沒想,一口答應。
“好,官爺也是個爽快人。”
巫醫榭上下打量了一下幾個人,又看了看石碑上干眨巴眼的懷緒,“你們不會以為,解決了一只鳥你們就能在巫木谷暢通無阻了吧?未免也太把巫鳥當白癡了。”
她順手摸了摸懷緒的毛,“這樣吧,他就繼續在這里站崗,你,把男裝換下來,你和她一并裝成孕婦。”巫醫榭指著趙嵐苼道。
說罷又看向沿肆與懷緒,“至于你們兩個男人,裝成她倆的丈夫,隨我一同回去就不算外男了。”
趙嵐苼本來就沒指望自己的男裝能騙過巫醫榭,卻沒想到要用這么一個浮于表面的法子入谷,“...這招就不算把巫鳥當白癡嗎?”
巫醫榭笑了笑,“當然不算,巫鳥又不是閑的,每見一個人都要算算他命格背景,你們只要裝作兩口子,恩愛一點,不會引人注意的?!?
一旁的女人恍然大悟,看樣子巫醫榭經常會攜夫妻入谷內救治,“原來巫醫榭大人在谷內救濟孕婦的傳聞是真的!”
趙嵐苼聞言,卻不免懷疑。
巫木谷從前是決計不可能放外人進入的,可如今這個巫醫榭竟都能接人回谷看診了!可與此同時巫鳥掠奪新生兒的事也是真的。這一個救一個搶,目的地還都是巫木谷,難不成巫祝一族內部分裂了?
許是感受到了趙嵐苼的疑慮,巫醫榭催促道:
“你們中原人講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閣下有所憂慮,大可以不要隨我入谷。若是決定好了來,就速度快些,若是待會來了別的巫鳥,我也解釋不清楚。”
轉眼間,趙嵐苼就給自己捯飭成了一個身懷六甲的美艷孕婦。
她自然而然地挎上沿肆的胳膊,朝他甜甜一笑,“走吧,相公?”
“咳...”
沿肆別過臉去不自然地咳了一聲,趙嵐苼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條,沒忍住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