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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覺得外人不會那么用心……”她輕嘆,趁這個時機拿自己要挾道,“但在我心里你的身體更重要,你這樣讓我擔心,我更加吃不下、睡不好。”
眼見他的表情有所松動,方宜乘勝追擊,委屈巴巴道:
“不是完全不讓你管,還是你來定菜譜,只是讓阿姨做。這樣你輕松一點,也多一點時間陪陪我,每天你都花好多時間在廚房,我無聊死了……”
鄭淮明眼中滿是溫軟,注視著故意撒嬌的愛人。
終于,他妥協地彎了唇角:“好。”
或許是一直提著的一口氣松下去,身體的虧空反撲,夜里鄭淮明又疼得狠了一次,輸液后才勉強睡過去。
情況比方宜想象得還要糟糕,第二天早上,他低血壓頭暈目眩,連床都起不來,側蜷著直冒冷汗。
烏黑的碎發陷在枕頭里,他臉色紙一樣白,眼睫無力輕垂著,昏昏沉沉地呼吸。
方宜打濕了毛巾給他擦臉,熱騰騰的水汽氤氳,順著眉骨往下細細擦拭,卻沒法讓他皮膚紅潤半分。
鄭淮明艱難地掀開眼簾,見她彎著腰,眉頭蹙了蹙:“不……我沒……”
話未說完,嘶啞的嗓子先受不住了,悶悶地咳起來。這一咳停不下來,連著胸腔震顫,像要將肺都嗆碎,他又沒有一點力氣止住,難受得直倒不過氣。
方宜意識到他想說什么,連忙順著床邊坐下,擔心道:
“先別說話,我在這兒……”
她屏息輕輕幫他拍背,但沒起什么效果,鄭淮明咳到幾乎虛脫,最后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埋頭一直發抖。
“忍一忍……我扶你坐起來。”
方宜心慌,用自己纖瘦的肩抵住他,半扶半架著將人支起來。
低血壓會導致頭暈、乏力,鄭淮明本就難受得緊,突然改變姿勢,心臟更加劇烈地泵血,幾乎要從胸口突突地跳出來。
心跳雜亂,眼前昏黑,他一時上不來氣,軟靠在她懷里差點暈厥。全憑著不能嚇到她的念頭,才咬緊牙關撐住那最后一絲神志。
好在坐起來確實暢通了氣道,在她輕柔的安撫下,鄭淮明細碎地嗆了幾聲,漸漸緩過來些。
這寬厚結實的肩膀,平時慣是將她抱進懷里的,此時卻虛浮得往下栽。
方宜簡直心疼得想哭,用枕頭墊著,竭力扶他倚靠在床頭:“先不能躺下,你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這樣空著胃更傷身……”
她估計他吃不下什么,去客廳沖了一杯蜂蜜水端進來。
鄭淮明就著她的手勉強喝了一點。
甜絲絲的、溫熱的水滑過喉嚨,稍稍暖熱了冰涼的胃。
之前身體里一直靠根弦強拽著,如今突然崩斷了,竟是一下子病成這樣,連他自己都感到無力。
“你下午就請假別去醫院了,好好休息一天吧。”方宜盈滿水光的眸子里滿是擔心,伸手自然地探進他的上腹,“胃還疼不疼?”
昨夜是實在慘烈,她至今心有余悸,垂頭紅了眼。
他疼到意識模糊,蜷縮著任她怎么都拉不開,睡衣一層一層地濕透,要不是周思衡剛下夜班來的及時,恐怕會生生痛昏。
婚后這兩年他一直喝中藥養著,已經很久沒有疼成這樣了。
幸好輸過了液,那寒涼柔軟的肋間此時是平靜的。
鄭淮明面上冷汗涔涔,脫力地仰靠著,只能用輕輕搖頭來回應她的詢問。
方宜知道他難受,想扶他躺下:“那你再睡一會兒吧……”
但手剛碰上肩膀微微用力,鄭淮明就難耐地蹙緊了眉:“坐……著,好一點……”
躺下血壓更低,暈得反胃想吐,半臥位反而好受一些。
方宜擔心他這樣睡不著,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只能多拿了枕頭,將床頭墊得厚一些。
做完這些,她輕輕掩門出去,留給他安靜休息的空間。
期間又吃過一次藥,靜臥半日,直到中午鄭淮明才好轉一些,至少能坐起來、說得出話了。
方宜高懸的心也終于落了實地,這一整個早上他昏聵不清,她心揪得像是回到了三年前的冬天。那時他躺在重癥監護室里,也是這樣不省人事,讓人無數次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