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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九十月的時候,他回來了。”周思衡說,“跟沒事人一樣,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方宜不解:“如果他真的是去南城大交流了呢?”
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北川街道,初春干燥的陽光透過窗子,照在淡淡的茶水上。
“他肯定沒去南城大。”周思衡的手指搭在桌面上,微微收緊,“因為中間有一次,我在北川南郊的醫院看見他了。”
周思衡至今記得,那是夏末的一天晚上,金曉秋和同學去南郊騎行,將腿摔破了。他千里迢迢去接她,卻在南郊的一個小醫院二樓,遠遠地看見了鄭淮明的身影。
當時他站在二樓上行的扶手電梯上,隨意瞥了一眼,卻在雜亂的人群中,看見鄭淮明站在取藥窗口前。
“我發現……”周思衡開口有些艱澀,聲音也不住地沉下去,“他那時候好像不會說話、也聽不見聲音……”
“你說什么?”
這句話如驚雷在平地炸開,每一個方宜都聽得懂,和那個名字連在一起卻無法組成意思。
周思衡指尖有些抖,舉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鼓起勇氣,才能再次回憶那個畫面。
記憶里,嘈雜的取藥窗口前,鄭淮明的側影是那么單薄消瘦,神情陰郁低沉。若不是周思衡對他的眉眼熟悉至極,斷認不出他是那個幾個月前還站在主席臺上意氣風發的人。
他生疏地比劃著手語,試圖解釋什么,窗口的醫生不耐煩地指著病歷本上的東西說話。可鄭淮明始終茫然地盯著他的嘴型……
“我絕對沒有認錯……我站在上行的電梯上,人很多,根本走不動。我看他沒拿藥就往外走,我一邊喊他的名字,一邊往下跑去追,但最終也沒追上。”
第三十章 醉酒
走出茶社,繁忙的十字路口,早春的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恍如隔世。綠燈亮了,可方宜的腳步沒有抬動,四周的一切建筑都那么熟悉,她卻一時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巨大的沖擊讓她短暫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迷茫地望著面前的車流。
鄭淮明生病了?可如果是疾病,他又為什么要連周思衡都隱瞞,用借口來掩蓋?
方宜不敢相信,那個向來強大的、能掌控一切的男人,竟曾經失聲,徹底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周思衡臨走時的話還縈繞耳邊:“后來我旁敲側擊地問過他幾次,他都用借口掩飾……我想,他應該有自己的理由吧。”
“在老鄭身邊,能幫他的人就只有你了。其實你回來以后,我有想過告訴你,但你結婚了,又對他是那樣的態度,我怕……”
方宜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她心里很亂,胸口像堵了一團纏繞的毛線,怎么也找不到線頭,只能迷茫地胡亂拉扯,引得一陣陣刺痛。
直到接機的時間快到了,她才匆匆打車去機場。
走近約定的出站口,方宜一眼就看到了鄭淮明。他站在人潮中,一身簡潔的深灰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如同一棵落雪的青松,清冷硬朗,實在讓人難以忽視。
她正想叫他,卻見兩個年輕的女孩跑上前,將手機屏幕遞過去,幾分羞澀地問著什么。
鄭淮明偏過頭,認真地思索后,抬手指了指背后的方向,耐心地回答。他神色溫和,方宜甚至能想象到他說話的聲音,是記憶里不急不緩、條理清晰的節奏。
其中高個女孩眼里滿是期待,舉起手機,又說了一句什么,似乎是在要聯系方式。
鄭淮明微笑,毫不猶豫地擺了擺手。
順著回頭的動作,相隔幾米的人流,他一眼對上了方宜的目光。她一直注視著他,所以那樣清晰地看到鄭淮明眼里一瞬泛起的笑意。
先前他也是笑的,可這是方宜第一次意識到,他禮貌客氣的微笑,和真正的笑容是全然不同的。發自內心的笑,是先從眼里流露的,而非嘴角。
鄭淮明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方宜心里驀地一抖,回想起周思衡那一句“能夠幫他的,只有你。”
他不再和兩個女孩多說什么,客氣地頷首,利落抬步朝她走來。
“要不要找家咖啡店坐一下?”鄭淮明自然地接過方宜手里的背包,“我本想給你買杯喝的,又怕等你來已經涼了。”
聲線清朗而溫柔,方宜抬眼看著他,有些恍惚。她不敢想象,如今這么好端端站在面前的人,曾經失去過聲音和聽力——
這么清高、驕傲的一個人,那時是怎么熬過來的?
鄭淮明敏銳地察覺到方宜的不對勁:“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