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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淮明不忍她擔心,強忍著眩暈和不適,在她的攙扶下往沙發走去。平日里不過幾步的距離,兩個人生生挪了近十分鐘,幾次重心不穩差點摔倒。
終于摔在沙發上,鄭淮明深深地折下身子,手不自覺地緊攥住胸口的衣料,手上血管爆起,重重地、急促地喘息著。
方宜給周思衡打了一個電話,隨即擔憂地半跪在鄭淮明身邊,纖長柔軟的手覆上他用力的大手:“我給你拿藥?退燒藥在哪里?”
她說完就要站起來,卻忽然被鄭淮明牽住。他瞳孔漆黑,深深地看著她,那只剛剛被她覆住的手松開衣料,轉而一把反抓住方宜的手。滾燙灼熱的手心包裹住她的,那柔軟微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微顫,再一次重重地抵在翻涌的胸口。
透過衣服和鄭淮明的手掌,方宜能感覺到他沉重、雜亂的心跳,砰砰砰地在胸腔中跳動。
手腕有一點疼,但這一次,她沒有抽開,而是順從了他的動作,坐回他身邊。
外套口袋里,手機在不停地震動。
方宜接起來,傳來謝佩佩的聲音:“方方姐,你還沒下來嗎?要趕不上飛機了!”
她這才察覺,時間已經迫在眉睫,現在驅車去機場是最后能坐上飛機的機會。
寂靜的辦公室里,謝佩佩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兩個人都聽得清晰。鄭淮明攥著方宜的手,力度忽然重了些,他深深地折著腰,意識昏沉,埋頭抵抗著黑暗和痛苦的拉扯,幾乎是本能地想汲取這唯一的溫柔。
但僅存的理智,又讓他緩緩松開了手。
鄭淮明沒有說話,意思卻也明了,他讓她走。
方宜心里微微酸澀,理智告訴她應該去趕飛機??芍芩己膺€沒來,看著身旁強撐著蜷縮起身子、剛剛還難受到昏迷的男人,她從良心上實在放心不下……
“佩佩,我有點事,你先去白云吧,我改簽晚上的飛機。”
她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就被猛地推開,周思衡匆忙跑進來。
方宜像終于等來了救命稻草,連忙掛了電話起身,讓他來查看情況。
周思衡來不及多問,利落地量了體溫,一個成年男人竟燒到了40.3度,這已經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溫度。
護士送來了退燒藥水和輸液管,周思衡立即給他掛上,擔憂道:“他吃午飯了嗎?”
方宜不知道,她來的時候已經過了飯點,但料想他發著燒也不會吃多少。
“我去食堂給他買點粥吧,他胃不好,直接掛退燒刺激性太大了,我怕他撐不住。”周思衡沒有深究她為什么會在這兒,只是說,“你留在這兒照看他一會兒,行嗎?”
方宜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周思衡走后,她也不懂什么醫理,只好先拿濕了水的毛巾給鄭淮明擦臉,敷在額頭上試圖物理降溫。
就和周思衡所說醫院,退燒藥輸進去還沒到十分鐘,鄭淮明就開始胃疼得輾轉難安。他深折著身子,冷汗如雨,連坐都坐不住了。
方宜看得心焦,但又束手無策,只好去找了毛巾沾水,用濕冷的毛巾給他擦臉,以達到物理降溫的效果。
冰涼潮濕的毛巾貼上臉頰,稍稍緩解了身體的灼熱,像有什么東西將他拉出悶熱閉塞的漩渦。鄭淮明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方宜近在咫尺的臉。她白皙的臉頰上微微泛紅,由于她跪在沙發上,略比他高一些,一只手還保持著擦拭的動作。
他眼里是毫不掩飾的驚訝和欣喜,沖淡了痛色,沙啞道:“你……你還沒走?”
方才,鄭淮明的意識始終處于混沌當中,只能聽到忽遠忽近的交談聲。在方宜的手從他手中抽走的那一刻,加之周思衡進門,他就以為她已經走了……
方宜有些不自在地應了一聲,將毛巾敷在他額頭上,后退了些距離:“周思衡去買粥了,你中午吃飯了沒有?”
鄭淮明還沒回答,就被胃里的愈演愈烈的疼痛所淹沒。空空如也的胃受不住退燒藥的刺激,他輕輕搖了搖頭,用沒有輸液的手用力地抵進胃里,按壓體內痙攣刺痛的器官。
早上和中午都滴水未進,不是他不想吃,而是什么都吃不下。其實從那天雨夜過后,他就一直在發低燒,燒了好幾天。
面對女孩的一次次的回避和害怕,他一邊高強度工作,一邊生生熬著。那些洶涌的、無處安放的痛苦和后悔,只有午夜失眠時,變成利刃剜著血肉,化作消磨身體的毒藥。燒了就吃退燒藥,胃疼再停藥服止疼,身體自然不會順從這樣飲鴆止渴的對待,絲毫沒有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