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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大廳,慘白的燈光下一片忙亂,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刺破黑夜,高架上發生連環事故,傷者不斷被擔架推進手術室。
狹窄的走廊上擠滿了傷者家屬,充斥著哭嚎聲、吵架聲。不少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匆匆,有輕傷的傷者包著紗布坐在一旁,地面上的血跡觸目驚心。
方宜的心也跟著抖,一邊找手術室,一邊小心翼翼地從人群中穿行:
“不好意思,我過一下。”
突然,前方爆發起一陣劇烈的爭執,兩方家屬廝打在一起,有的拿起包里的東西就互砸。
一個中年男人氣急,掄起包里的保溫杯就往對面砸。
誰知,他力氣太大,提早脫了手,不銹鋼保溫杯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重重摔在墻上,直直朝方宜落下來。
方宜反應不及,走廊又十分擁擠,她眼睜睜看著保溫杯即將砸到頭上,本能地躲避,抬手護住頭頂。
“砰——”
保溫杯砸在她的左手手肘上,傳來一陣鈍痛。
方宜“嘶”了一聲,后怕地卷起風衣袖口,幸好沒有砸到頭,這保溫杯又硬又重,手肘的骨頭處已經青了一塊。
有人受傷,那中年男人一下子慌了神,見眼前是個年輕的小姑娘,覺得她好欺負,搶先反咬一口道:“你自己擋路,跟我可沒關系!”
“明明是你扔保溫杯砸了我。”方宜沒見過這么不講理的人。
“你想怎么樣!”那男人本就急紅了眼,個子又高又壯,梗著脖子伸手推搡。
方宜看他氣勢洶洶,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后退。
突然,一個白色的身影擋在身前,男聲清朗有力道:
“這里是醫院,你們在干什么?”
是一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醫生,身穿白大褂,伸手將她護住在身后。
中年男人氣焰一下子弱了,狡辯說:“醫生,是這個小姑娘……”
醫生微微側身,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
“我看到你是砸到了他,跟她道歉。”
他向一旁的護士言簡意賅:“叫保衛處。”
不到半分鐘,兩名魁梧的保安沖進急診大廳。中年男人心虛,見狀連忙支支吾吾:“對,對不起——”
從方宜的角度,只能仰視著看到那人棱角分明的側臉,帶著淺藍色醫用口罩,氣場極強。站在人群中,讓人第一眼就難以忽視。
“你怎么樣?”男醫生后退一步,語氣溫和。
方宜抬眼,這才看清了他的臉。
可只一眼,方宜就怔在了原地,一切嘈雜喧鬧瞬時都成了背景音,好似有什么東西在耳旁炸開——
一副細邊眼鏡下,露出深邃如冷潭般的眼睛,右眼角下一顆淚痣,眉骨修長,鼻梁高挺。
劍眉星目,清冷斯文。這張面容太過熟悉,熟悉到她曾用溫熱的嘴唇觸碰過他的每一寸皮膚。
是鄭淮明。
自從四年前大學畢業分手,他們再也沒見過。
更何況,是他提的分手,決絕得沒有一絲挽回的余地。
“是你。”
方宜努力彎了彎嘴角,勉強湊出一個得體的笑,眼里的震驚卻出賣了她。
鄭淮明抬起她的手肘,檢查傷處,動作專業、輕柔。指尖冰涼,觸碰到她的肌膚,讓方宜忍不住輕輕顫栗。
“給你拿個冰袋敷一下。”他足足比她高兩頭,站在身旁略有一絲壓迫感,方宜一時沉默。見她沒反應,鄭淮明微微抬眼,語氣里似有一點疏離的笑意,“見到我,這么驚訝?”
看他這副風輕云淡的樣子,方宜用力將手抽回來。她慢慢地拉下袖管,故意將前任兩個字咬得很重:
“對啊,合格的前任應該像死了一樣。”
果然,鄭淮明眼里的笑意一僵。
他不動聲色地退回醫生的位置:“我建議你報警處理,然后保險起見,拍個片子看一下。”
中年男人聽到報警兩個字,明顯緊張起來:“小姑娘,醫藥費我可以賠給你。”
方宜沒時間和他掰扯這些事,只當自己倒霉,急切道:“算了,我朋友還等著手術簽字。第十手術室在哪?”
“跟我來。”
鄭淮明帶路,通過七拐八拐的走廊,來到手術室。門口已經有一位年輕的女醫生在等方宜,看到是鄭淮明帶人過來,她連忙恭敬地招呼:“鄭主任。”
“什么手術?”鄭淮明微微頷首,算打了招呼,問道。
“急性闌尾炎。”
女醫生利落地拿出手術單,折好,遞給方宜簽字。
經手的時候,鄭淮明也看了一眼信息。
手術單上寫著,沈望,男,31歲。戶籍比較特殊,是一名法國籍華人。
相戀過多年,他不知道,她竟還有這樣的親戚。
“是家屬嗎?你是他什么人?”女醫生照例問道,但由于病人是外籍,恐怕身份的真實性也很難查實。
感受到身旁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方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難言的情緒。她本打算謊稱是沈望同父異母的妹妹,或是其他無關緊要的身份,卻忽然改變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