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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也想過數(shù)百次那個地方,想到阿爹,總是心存遺憾。
那是片無名之地,向西是赤烏,向東是靈澤,南北皆是古商道,原先是連通兩國及周邊地帶,隨著兩國關(guān)系破裂,北方變成了荒道,南邊偶有商隊于靈澤邊境通商。
數(shù)年前,邊境爆發(fā)小型戰(zhàn)爭,趁亂一部分赤烏士兵潛入,擄走靈澤太子。
后來,太子費盡力氣逃出赤烏,赤烏士兵劫了周遭商隊馬車將要給他抓回。而林父也就是那時,帶著兩隊馬車疾馳攔路,借著熟悉地形設(shè)詐別斷了車輪,從一眾士兵手中搶回了太子,交予其他親友。
馬蹄揚塵一波又一波,身前環(huán)著太子的商人,以及周遭沖出來保護(hù)他們的,歡喜的,哭號的,嘩啦啦地向著靈澤邊衛(wèi)軍疾馳,而靈澤的士兵也正匆忙趕去保護(hù)他們的子民。
林清蹲下身,撫摸著商道黃沙,攥了一把在手中,細(xì)細(xì)黃沙在她指縫間流下。
黃沙之下,有永不磨滅的車轍與馬蹄印,有至善至勇之亡魂。
她也想做如此之勇敢之人。
大概這也是她留在這無名之地的原因。
翠河貫穿兩國,從赤烏流向靈澤,滋養(yǎng)原野,孕育萬物生靈,故赤烏稱之為“女神河”。
就是這條女神河,無名地生存的難民們喝了,腹部會鼓脹異常,接著身上漸漸起疹,呼吸俞漸困難,渾身痛苦的窒息而亡。
縱是萬般形容也不及病者萬分之一痛苦。
林清原先在府上研習(xí)藥理,自走南闖北以來更是拜遍八方醫(yī)者與俗醫(yī),自詡為還算是個刻苦鉆研的好醫(yī)者,可這女神河水病,叫她看不出個一二。
不僅是她,問訪些許認(rèn)識的靈澤與赤烏醫(yī)師,皆是看不懂個所以然來。
她便開始翻尸堆解析了。
不過也是沒找到什么法子。
“大娘,兩碗面!”林清招著手,一屁股坐在往常自己坐的位置。
穆千依舊一言不發(fā)地默默跟在她后面。
薛大娘笑著說:“女神河都染水患,你倒還敢吃面。”
林清笑著迎上她那不悅目光:“因為大娘做的好吃啊!”
叫她哄得開心,薛大娘繼而笑道:“行,給你做份沒毒的,另一份就,”她瞥了一眼穆千,“不一定咯。”
林清沒聽出,穆千可是聽出了她這言外之意。不就是要用女神河水,不叫他吃嗎。
薛大娘回了后廚:“等著吧,丫頭娃娃。”
照理說,無名地窮困如此,物資匱乏,那水更是匱乏中的匱乏。可薛大娘這不僅有,更是稱得上富足。
連給他們兩個白吃白喝的做兩碗面,眼都不眨一下。
只不過她很討厭穆千就是了。照比這樣打一下都喊不出一聲疼的小孩,薛大娘喜歡嘴甜伶俐的小孩多得多。
穆千思慮良久,低聲同林清道:“水來路不正,眼下情況,她何來水源,還白日好心給難民分。”
林清托腮一臉天真道:“強盜送來的呀。”
穆千:……
林清忽地放下手,湊近他:“小千,你該不會這都看不出來吧。”
“所以你明知……”
“謝謝大娘!”林清一拍手,打斷他的話。
茶足飯飽,林清便要提議去商道附近那片密林轉(zhuǎn)轉(zhuǎn)。
算來,也是林父逝去的整整第十個年頭。
她背著手在前面走著,腳下枯枝發(fā)出斷續(xù)的嘎吱聲響。
“凡不義奪取他人之物者,皆為盜。”她蹦蹦跳跳地向前猛跨一步,身后的穆千身子也一動,看著她安穩(wěn)落下暗自松了口氣。
“燒殺搶掠,便為強盜。”林清站定。
“我小時候見過阿爹的本子,上面畫著強盜的標(biāo)識。我有次起夜撞見過大娘和那些人有往來,那些個強盜們會在夜深時送一桶桶水來,標(biāo)志大概是這個樣子。”
說罷,她凌空比劃了幾下,也叫人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賊便是賊,可大娘白日會給些難民水喝,還叫我們在她那里白吃白住的……”
穆千心不在焉,忽地大步上前抱起阿清往地上一躺,滾去一小處溝壑下,按下阿清的頭:“別出聲。”
緊接著,耳畔上方響起嘩啦啦的枯枝哀鳴聲。
約莫十余人正在飛快行進(jìn)。
第41章
數(shù)年無人涉足的商道,隨著一聲馬叫嘶鳴,刃器相撞,發(fā)出刺耳聲響。
馬在關(guān)鍵時刻撂了主,撒腿便跑。那群烏泱泱的黑衣人倒也不管,手中刀劍皆指向面前二人。
灰衣男子抽出劍,冷靜地護(hù)住身后之人。身后那人卻也不甘示弱,抽出腰間雙刀,背靠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