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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放下手,小風就毫不留情給他謊言戳漏了,雙雙一個勁兒使眼色,可小風偏偏就看不懂眼色,還火上澆油的補了一句:“你看,我就說了風大嘛,眼睛都進沙子啦。”話了還湊過去要幫他吹一吹。
雙雙啞口無言,頭扭去一旁,不看那灰衣人作何反應,只覺如坐針氈如芒刺背。
若不是今日尋到了些飴糖準備拿給小風,他才不會來這里,更不會再遇上這個麻煩大俠。
灰衣人很識趣地轉了話題,手中拿著涼透的白饅頭塞進嘴里,笑吟吟地對著一旁的小風說:“多謝這位小公子。”
他們這些小乞丐,平時根本聽不到別人對他們道謝,聽了他這話,小風攤開懷里的紙袋子,恨不得一股腦兒都給他吃。邊送邊再次套起了近乎,真把他當成要一起流浪的朋友了,諸如“你為什么吃飯也不摘這個呀”“你家是哪里來的呀”“你為什么要出來流浪啊”噼里啪啦問個不停。
“好了。”雙雙脫下身上單薄的外衣,團了團給他裹在腳上。“你再問下去,人家會嫌你煩的。”
說罷,將飴糖塞到小風手心。
小風聞言,當即閉緊了嘴,撥浪鼓似的對著灰衣人搖頭。“我不問了我不問了,你不要煩我啊。”又是回頭,攥緊了那塊糖,昂起花臉道:“謝謝雙雙哥。”
雙雙扯下兩塊紙袋子紙片,攥著兩個饅頭放火上烤了烤,塞在他們一人手里一個。小風又是道謝,捧著就開始啃,想來一天也是餓壞了。
正望著,一只大手卻遞到了自己面前。
見雙雙不接,灰衣人掰了一半,示意要一起吃,他這才接下。
一口饅頭剛進嘴里,外面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土地廟陸陸續續進來了幾個人避雨,這城郊僻靜的土地廟瞬時顯得喧鬧起來。
而他們口中來回說的只有一件事:“太子金輦被火藥炸碎,太子不知所蹤。”
近來,坊間一直流傳太子巡游之事,小風本就感興趣,每天向人打聽著今天太子又到了哪里,聽到這群人討論,小風一時間饅頭也忘了吃,支起耳朵湊近聽了聽。
雙雙和那灰衣人卻顯得不怎么驚訝,幾乎同步般又往嘴里塞了塊饅頭。
下一句,他們手上動作忽地一滯,似是再也坐不住。
“爆炸的一片廢墟里,太子金輦頂上出現了血樣的金烏圖騰,輦車附近一遭近衛,無一生還。”
第36章
“出來!給我出來!”
老遠就聽到這氣勢洶洶的吼聲,算著時辰,約莫顧言此時在蓮花閣看完了信,姜子圭便腳底抹油趕緊跑了。
于是乎,留下顧將軍一個,咬牙切齒地撕碎了他那破信,還得笑臉相迎太子的盤問。
不過顧將軍對笑臉相迎有些誤解,木頭樁一樣原地一杵,臉上哭笑不得地看著太子殿下,心里早已把姓姜的千刀萬剮。
北侯川環視一圈,沒見到那神棍的身影,好在不遷怒旁人,壓著聲音問:“將軍,見到姜天師否?”
顧言面色鐵青,一板一眼按照姓姜的信中所寫那般回答:“天師不在,但天師說與太子殿下有約在先,若太子殿下有難,天師將在此等候。但天師現在忙于國事分身乏術,又不敢欺瞞殿下,便叫我來頂上,赴約太子。”
放屁!分明是姓姜的有事瞞著殿下,給殿下惹惱了又不敢出面,叫自己來替他挨罵,還敢撒謊講忙于國事,怕是此刻不知道哪里躲閑去了。
他悄悄抬頭看了一眼殿下,見殿下捏了捏眉心,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
看來姜子圭這老神棍的德行已經人盡皆知了。
顧言上前幾步:“太子殿下可有何吩咐?”
北侯川嘆了口氣。
“將軍可知,金烏有細作潛進靈澤了。”
顧言低頭:“臣知。”
“將軍何時知曉?”
“方才。”
“那以將軍對天師了解,天師料到否?”
顧言聞言,頭低得更深。答他:“應是料到。”
北侯川強壓著怒氣,咬牙低聲道:“那他為何不與我說?涉及到十余人的性命,都不足以叫他泄露一點天機嗎?”
顧言沉默,未答。
這個問題他答不上來,姜子圭亦是答不上來。
八年前,顧家滿門亡于賊伙一把滔天烈火中,他被爹娘護著,從一片漆黑廢墟中爬出,見到不遠處的姜子圭,那時他也是這樣揪著他領子問的。
“你自恃通曉天機,能見未來。十幾人的性命,不足您開次金口嗎?”顧言揪著姜子圭的領子,看著他那副高高掛起的樣子,心中怒火再次沖破了理智,一拳揮在他臉上。
看著他像個離了根的蘆葦一樣飄飄搖地倒下,顧言走上前,再次問了一句:“有什么天命是要以人命為代價的!”
說是問,不如說是訓斥更為合理,滿腔怒火發泄在面前這人身上。
很奇怪,他本來是不信這些,自然不信這個怪人的預言。可當事情發生了,他卻本能的怪在他身上,滿腦子充斥著“都是因為他說了才會這樣”的想法。
“天命不可違。”姜子圭任嘴角邊溢出血沫流著,雙眼堅定望向顧言,下了很大決心,終是說出口。
“你生來就是注定要當將軍的,千萬人血肉之軀鑄成一個耀眼輝煌的你,你生來便注定要見多了鮮血與殺戮,這也會洗練出一個干凈無瑕的你。你是要成神的命。”
“瘋子。”
顧言只覺得他不可理喻。
自然,漫長的和好皆是后話。姜子圭這人嘴里沒一句實話,總歸要留個心眼半真半假的聽著。顧家滅門以后,姜子圭患上了胃疾,雖然他嘴上不說,可每每發作時確是疼痛難耐,終是叫顧言看出端倪,他嘴上說著什么“這就是點破天機的下場”,唯獨這句,顧言打心底覺得他沒說謊。
有得必有失。如果姜子圭真是因為他說漏了什么變成這樣,他心里總歸是過意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