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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盒子交到了他手上,連同一件疊好的衣服。沙漠里物資不算豐富,砂金早有預料,里面的飯食是常見動物的肉干配上珍貴的兩三根青菜。
他看了一眼就把飯盒蓋子合上。
接過衣服,再把身后躲躲藏藏的鵪鶉揪出來,衣服在他身上比比劃劃,還算合身。
這樣他們就不用共穿一套衣服了,換洗衣服本就不多,砂金一拍嘉波的背:“道謝。”
“……謝、謝謝。”
“微笑。”砂金再命令道。
嘉波立刻露出一個剛學會沒多久還被親自上手糾正過的標準笑容。
微笑,好累,臉要僵了。
見砂金沒有別的命令,嘉波慢慢挪動,準備躲在在場唯一成年人的身后去,而砂金沒有拒絕,他的確想讓嘉波多和人類接觸,但也不想過度逼迫把人逼急了。
打個招呼再笑一下,算他勉強過關吧。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反而是三個孩子中的一個,看見了嘉波的臉,指著他驚呼:“小祭司?!”
砂金敏銳地察覺到嘉波的身子僵硬了一瞬,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藏進了他的身體后面。
他似乎不想認下這個稱呼。
不勉強他說話,唯一的成年人順勢接過話頭:“誰的祭司?”
“小祭司是赤王大人的孩子,是沙漠和綠洲的繼承人,我家里還有他和赤王大人的畫像。”叫破嘉波身份的孩子踮起腳,臉上盡是向往和崇拜。黑泥之后,村子的情況很不好,盡管沒有人死去,但也失去了對外通信的手段,以及貿易的通路。
村子里都是赤王的信徒,是沙漠的子民,迫切地希望他們的神明能給予解決的辦法。
“小祭司,小祭司,”小孩持續地叫著嘉波,“赤王大人為何沒有回應我們的呼喚?”
“小祭司,為什麼所有人都消失了?”
“小祭司,你看見了嗎,地平線的另一端突然升起了高墻,據說是雨林的大慈樹王用以隔絕沙漠。”
“小祭司,小祭司。”
“赤王大人在哪里?”
他還不知道。
這個村子,什麼都不知道。
嘉波抿緊了嘴唇,藏在砂金身后的身體搖搖欲墜,他每叫一次嘉波的名字,嘉波的臉色就蒼白一分,到最后都已經是透明的了,仿佛下一秒就會死去。
砂金趕快摟住了這顆快被風吹斷的小蘑菇,強行打斷:“他不知道,他身體不舒服,你們先回去吧,我要帶他進去休息了。”
也不管孩子們的反應,他趕快將嘉波抱進屋內,把他放在床上,再用衣服攏住他的頭。
熟悉的味道。
嘉波的手不停抽動,他焦急地查找那一枚屬于自己的籌碼,摩挲上面快要禿掉的花紋,再用力地抱住自己。
做一塊石頭,做一粒沙子,做一朵不需要思考的小蘑菇。
隔著布料,砂金拍了拍嘉波的頭。
“怎麼了?”他問。
然后又頓了頓:“不想說也可以。”
一陣沉默。
嘉波還是面無表情,但砂金察覺到一股隱秘而黏稠的氣氛在簡陋的室內飄蕩,那是悲傷,來自于不知悲傷為何物的嘉波。
“父親大人,赤土之王阿赫瑪爾。”他悄悄地說,像是說給自己,“他死了。”
他死在三天前。
“我殺的。”他把頭買進胸口,他再也不想抬起頭來,他想隨風化去,當赤王掌心的流沙。
他是容器。
是來自天外,來自深淵的禁忌知識的容器。
媽媽說,他將用這些知識帶給沙漠福音,他將教導人類脫離神明行走,他是人類與知識的魔神嘉波。
媽媽用生命推開了通向禁忌知識的道路,父親大人將禁忌知識灌入了他的體內,他們都說嘉波,你是希望,你是道標,神亦是時間的傀儡,而知識永垂不朽。
是他沒用。
他控制不住禁忌知識。
在禁忌知識降臨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影子活了,影子在狂歡,影子喜歡人類,影子喜歡赤王。
以人類不喜歡的方式喜歡。
以魔神不喜歡的方式喜歡。
——最終,影子化成了黑泥,毀滅了沙漠,父親大人燃燒了自己,將黑泥封在了他身體里。
最后說:“嘉波,你不愛人,也不必愛人,你是容器,你是封印,要一直活著。”
要一直活著。
承受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