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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他的確需要一定時間思考,思考他的未來,思考他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不過我們只是臨時同行的旅伴,任何分歧都可能導致我們分道揚鑣,”他挑了挑眉,“要去哪里?”
“和我們回家吧!”
茨岡尼亞-iv。
“那個在全宇宙都有名的荒涼之地,是屠殺者和強盜的安樂窩,科技和民主尚未普及的蠻荒之地。”
嘉波抬起卡卡瓦夏的手,像是招財貓一樣朝拉帝奧招了招:“天生是騙子、小偷和交際花的埃維金人歡迎你。”
第21章
嘉波睜開了眼睛。
他還能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尾指指尖動了動,潔白圓潤的指甲勾住了一小截布料。
光滑柔軟,針腳細密,末端和胸部都有破損——那個人在他昏迷的時候把自己的衣服脫下,穿在他身上。
多此一舉。
魔神沒有必要穿上人類的衣服。
盡管想法如此,嘉波依舊沒有脫下覆蓋全身、一看就不合身的衣服,他吃力地站了起來,衣擺墜了重物,和瑩白的腳趾一同落在細軟的沙地,留下一串淺淺的印記,是一枚籌碼。
環視一圈,那個人不在。
沙漠,無窮無盡的沙漠包圍住了他,每一個沙丘都有著同樣的弧度,每一縷風都是冰冷的哀鳴,那燃燒一切的詛咒已經褪去,回到他的身體里,他看不見吞噬生靈的黑泥,也聽不見人類臨死前的瘋狂囈語。
自然永遠比神明更加無情,無盡的沙在潺潺流動,掩蓋了所有存在過的痕跡。
嘉波在原地站了一會,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他沒有家。
即使媽媽和父親大人告訴過他,神愛世人,應當與人為鄰,愛他們復雜變換的本性,愛他們或緊密友愛或殘忍敵對的關系,前者叫做家人,后者叫做敵人。
但沙漠里已經沒有人了。
沒有人,也就不用愛人。
不用愛人,魔神的誕生便沒有意義。
嘉波在原地想了一秒,就隨意找到一個角落蹲下,就在蘇醒地方旁邊的巖石,他像埋藏在沙漠里最古老亙古的雕塑,不見動彈,眼神沒有焦點,看著遠處的沙丘被風吹走,然后又一輪風吹拂,形成一片新的沙丘。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感知范圍里出現了一個人。
是那個人。
是誰都無所謂,人類本質在他眼中和一片沙丘、一株風滾草都沒有區別,之所以記住他,大概是因為他會說話吧。
很聒噪,不怕他,還會要求他回應。
嘉波不想回應。
他不想說話,只想做一塊沙漠里的石頭。
。
在嘉波睡著的這段時間,那股包含惡意的洶涌黑泥便緩緩褪去,像倒流的潮水重回母體的懷抱。
砂金將外套脫下,蓋在他身上,那枚買下他的籌碼就放在手邊。
他的死敵看上去太瘦弱又太蒼白,還沒有他的腰高,蜷縮著身體,仿佛一個嬰兒躲在羊水的姿勢。
外套經歷過一番猛烈的蹂躪,被火燒過被子彈擊穿過還被小刀在胸口劃開過一個巨大的破口,將鏤空的黑桃圖形撕裂得看不出原貌,仿佛與它有什麼深仇大恨。
砂金好笑地看著嘉波將外套蒙住了頭,細軟的白色長發恰好從破口中流淌而出,大小剛好合適。
“好好好,嘉波,你說你對我的衣服那麼仇視,是不是為了最后便宜你自己。”
酣睡的神明不理他。
“隨便你,”砂金對著一個熟睡的嘉波說話,“你就在這睡到凍死吧。”
砂金走遍了附近局域,拜茨岡尼亞-iv的生活經歷所賜,他穿梭在沙漠如若在自己家中的后花園,能記住每一片沙丘,多遠都不會迷路。
繞了很久,他都沒有找到人類生活的痕跡。
從前或許是有,但都在那場鋪天蓋地的黑泥之后,被掩蓋在了風沙的深處。
他不得不又繞回來了。
嘉波。
任性的肆意的大魔術師嘉波,一個不折不扣自由至上的個人主義享樂者,在伊格尼斯星艦和他大打出手,即使有能抵消大部分傷害的存護力量,砂金還是受了不輕不重的傷。
再加上踏入黑泥也需要存護防御,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力量更是枯竭到干涸,每一秒都在叫囂著休息。
再探索下去毫無意義,他得先處理自己的傷勢,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在給自己一刀后又活蹦亂跳地到處給人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