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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劇組才幾個小時,都見你直愣愣杵著兩次了,后勁這么大?”南溪看出她狀態(tài)很不對勁,“要不我留下陪你?”
“沒什么,”夏瑜一掀眼皮,反問道,“你不是還在處理公司的事嗎?不忙了?”
“筆記本電腦就在后座啊,我可以說送你回家被臺風困住了,”南溪聳聳肩,滿不在乎,“反正在哪兒都能上班,你家那么大,林阿姨還能讓我住花園里不成?”
“還是別了,我這幾天估計會閉關(guān)畫畫,你還是回去加你的班吧。”推開車門,夏瑜頭也不回拒絕了死黨的提議。
“真不用我陪?”看她這蔫嗒嗒的樣子,南溪還有點不放心。
“真沒事,說不定是還沒出戲,回去找林郁紓掰扯掰扯就好了。”連著坐了兩段長車,夏瑜跳出車門第一件事便是活動活動手腳。
“這么遠跑去接我,你肯定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要不我喊司機送你?”
“沒事就好,我回去也不遠。”南溪面帶狐疑,可風聲逐漸大了起來,她也知道再不走就走不成了。
目送轎車掉頭離開,夏瑜這才拖著箱子走到電梯前。
金屬門板映出的人影竟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倒影中的少女穿著大一碼的校服,頭發(fā)扎成高馬尾還不滿意,兩側(cè)分別編了一個小指粗的麻花辮,向后直到和馬尾辮系成一束。
耳機線被妥善藏在校服拉鏈的內(nèi)側(cè),她總是半瞇著眼看人,好似什么都入不了眼。
可藏在自傲背后的,實則是自卑。
早晚有人能輕易看破。
不對!
夏瑜突然揉揉自己的臉,試圖揉掉那一點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屬于自己的神態(tài)。
“不會真的出不了戲吧……”再看看倒影的自己,她自語,勉強在電梯開門前整理好了表情。
說起來,雖然簽合同的時候,她周游商量好了盡量不露臉,但周導依舊是在按照一個戲份中等的配角待遇給她講戲。
——“就算最后成品里不出現(xiàn)你的臉,但我不可能不拍你的臉,所以給我好好學,我這里可沒有模特和替身,只有演員。”
“你……?”走進客廳的一剎,第一個注意到她的便是林郁紓,看到她身上陌生的校服又問:“這是剛下戲?”
“嗯。”把行李箱交給迎上來的阿姨,夏瑜還沒走兩步直接就問:“為什么停我的經(jīng)費?”
新雪,是她以戚雪名義進行慈善活動企劃的載體,從十幾歲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八年了。
剛剛在小公寓,林郁紓打來電話的目的只有一個:通知她,經(jīng)過一個季度的觀察,恒耀即將完全停止對“新雪”的資金供給。
之前還是待觀察,今天這個決定一旦實行,代表如果新雪無法在幾個月內(nèi)做到自給自足,就逃不掉關(guān)停的命運。
“寶貝,”背后傳來一個漫不經(jīng)心的嗓音,“沒人是你的造夢人,除了你自己。”
夏瑜轉(zhuǎn)過身,是母親。
這位恒耀已經(jīng)退居二線的董事長年過五十,鬢發(fā)仍舊濃黑,乍一看還以為三十出頭。
自從大女兒進入公司之后,她常年在國外度假,偶爾出現(xiàn)在國內(nèi)財經(jīng)雜志上,一定是因為眼光獨到的投資而被報導。
這會兒人在家中,她穿著也絲毫沒有放松,和面前的林郁紓一樣西裝西褲。長卷發(fā)散落肩頭,脖子上的絲巾扎法很特殊,似領(lǐng)帶一般。
夏瑜*繼承了她偏硬的發(fā)質(zhì),發(fā)尾天生打著卷,不同的是,林妤從來都會把頭頂所有碎發(fā)打理整齊,不像小女兒,兩次按不下去就會任由碎毛亂翹。
“媽咪……”語氣立馬弱了一個檔,夏瑜有些不敢置信地回頭看一眼長姐,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你怎么不提醒我?
坐在沙發(fā)上的林郁紓一攤手,指指面前的兩杯紅茶。
意思是,這么明顯你都看不出來,那不能怪我。
“我早就說過,總有一天,你需要自己支付實現(xiàn)別人夢想的代價。”林妤表情向來很柔和,和林郁紓不同。
與她對話的時候,會讓你產(chǎn)生一種如沐春風的錯覺。
而后在不經(jīng)意之間,失掉所有底牌。
“嗯。”做決定的要是林郁紓,夏瑜還能梗著脖子和她吵兩句,但要是母親,她就只能低頭認了。
“寶寶,”小女兒二十多了,女人還是用那種有些黏糊的語氣稱呼她為寶寶,“好好想想你的下一個愿望是什么吧。”
屋外風暴將近,花園和看似脆弱的玻璃窗面都罩上了保護支架。這座莊園內(nèi)采光更差了,即便沒有那些烏云,夏瑜也覺得自己正走在十幾世紀的某座古堡里。
陳列柜中倒映出的那個人,比任何時候看著都要陌生。
悶頭把自己砸進柔軟床墊里,頭腦昏昏沉沉,她已經(jīng)好幾天沒睡過一個整覺。
雖然是被迫回到這里,但好歹是她熟悉的環(huán)境。幾乎是陷入黑沉夢鄉(xiāng)的同時,窗外暴雨終于砸了下來。
沒換衣服沒脫鞋,人都沒有躺進被子里,她就這么橫趴著,小腿掛在床沿外、腦袋埋進被垛里,聞著她從小到大都能聞到的香氛氣味睡了個天昏地暗。
等夏瑜醒來,墻上時鐘早就走過了零點。
雨還在下,豆大水珠前赴后繼打在那一方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