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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的原形癱在地上，葉子蔫蔫的。

“等小和尚回來，我讓他去教訓你，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回不來了。”道姑淡淡道。

小妖的枝葉簌簌抖動。

“你騙人！”

道姑卻沒有再說話，直接轉身走了。

小妖氣得罵了一會兒，想要追上去問清楚，身上卻一點力氣也沒有，就跟道姑說的一樣，摘果則死，她能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

晚上，小兔子蹦跳著從她身上踩過去，若是平時，小妖肯定會豎起刺扎它，但現在卻一點力氣都沒有，罵罵咧咧的。

“等和尚來了，我讓他烤了你！”

可是第三天，玄音沒有來。

第四天也沒有。

第五天

第六天

……

一直到十五天之后……

荊如星睜開眼睛，恍惚間又做了一個夢。

她抬頭看著和尚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陸琛，找了六百年，她終于找到了玄音的轉世，可對方看著她的樣子只有陌生，再沒有以前的光。

這是因為中了她的幻術，迷惑了心智。

但荊如星知道，如果自己撤掉幻術，他肯定會逃走，然后繼續用陌生的目光看著自己。

“別怕別怕。”她輕輕拍了拍陸琛的心口，“我會想辦法讓你想起來的，人我都已經找齊了，他們當初害了你，這是他們的報應。”

說完，荊如星抬手一揮，褚夢云再次出現在房間中。

她渾身上下纏繞著荊棘，昏迷不醒，但眉眼卻和記憶中那個道姑一模一樣。

當初從她身上摘走紅荊果，沒想到這一世，竟然會成為陸琛的女友。

想到這兒，荊如星頓時煩悶，一抬手將人關入墻壁，和之前的39人鎖在一起。

“等今天晚上，你和他們一起死。”

她咬緊牙，眼里迸發出恨意，并沒有注意到身后的路程眼睛動了動，視線匆匆從褚夢云身上掃過，似乎快要因此醒來。

墻壁再次合上，荊如星扶著自己手腕上的佛珠，又重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

姜喜月匆匆回到抱云觀，新手的徒弟牧野正在一邊掃地一邊看書，這幾日他勤勤懇懇，一心一意要學習如何抓鬼。

一看到姜喜月，迅速上前打招呼。

“師父。”

姜喜月只是匆匆擺手，快步走進房間，先給無主神牌上香，又轉身去了書房，在里面翻找相關資料。

可這些書她早就已經倒背如流，根本找不出什么新內容。

姜家世代以驅鬼為己任，對于妖怪卻接觸甚少。

動物成精尚且不易，更別說沒有意識的植物了。

她想了想，抬手把正在掃地的牧野召過來。

“你對植物精怪有多少了解？”

牧野搖了搖頭，又連忙道：“不過我曾在gro的資料庫里見過一則記錄，是六百年前的一場大案，一個寺廟里40名僧人39人被殺，就是植物精怪做的。”

“什么妖怪？”

“說不清楚，記載上說，當時整個寺廟爬滿荊棘，所有僧人身上的皮肉都支離破碎，死狀十分恐怖，后來組織了一大批除妖師前去捉妖，但已經人去樓空，什么都沒找到。”

姜喜月有些疑惑。“你剛才說寺廟里有四十個僧人，那還有一個呢？”

“不清楚，沒找到尸體。不過也有傳聞，說那個妖怪就是第四十個僧人養的，是他要害死全寺廟的人。一說起這事，gro里很多人都氣死了，恨不得把他從地下抓出來暴打一頓。”

牧野一邊說，情緒激動。

殺了這么多人的妖怪，就算是在歷史中也十分少見，難怪會群情激憤。

正說著，姜喜月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李長生打來電話。

才剛接通就說：“姜大師，又多了一個失蹤的人。”

姜喜月心里一咯噔，感覺對方的速度正在加快，這幾天接二連三出事。

“誰失蹤了？和這次的案子有關系嗎？”

李長生：“一個房地產老板，褚夢云，等一下，我問問情況……”

電話中，他又轉頭和別人問話，應該是在詢問來報案的人，似乎是褚夢云的助理。

問了沒幾句開始抱怨：“人不是才失蹤半天嗎？你好好看看，是不是手機沒電了，打不通？現在警局已經夠忙的了，你不要來添亂。”

隨后才跟姜喜月道：“抱歉抱歉，可能是誤會，才半天沒聯系上，就跑來報案，嚇得我還以為又出事了呢。”

姜喜月卻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人是在哪兒失蹤的？”

“不清楚，那個助理說，褚夢云早上說要去辦點事，然后就再也沒回去過。”李長生不在意道：“按我說應該不是什么大事，才半天不見，沒準是手機沒電了，這都跑來報警。”

掛斷電話，姜喜月掂著手里的三枚銅錢，隨手往石桌上一撒，仔細觀察上面的卦象。

連續卜了好幾卦。

褚夢云現在的位置……

永安路和萬華路交口……那不就是她住的小區？

而且這卦象，竟然透著一股死氣。

這褚夢云有危險。

正想著，手機再次響了一聲。

李長生發來短信：

【對了，姜大師，你剛才讓我查的那輛車，我讓交通部幫我找了，車主叫錢孟，隔壁b市的人。而且這人就在我們的失蹤名單上，失蹤的酒店房間里也發現了同樣的植物。】

夜幕降臨。

黑暗如薄紗一般籠罩在小區上空，月光透不進來。

姜喜月一腳踏進小區，只覺萬籟俱寂，偌大的小區中竟然一點聲音都沒有，放眼看去，數十棟樓中沒有一戶亮燈。

而在那些樓房之上，似乎有荊棘藤蔓纏繞，在月光下吐納，時隱時現。

藤蔓的根系處，就在眼前這棟樓，荊如星居住的房間。

她早該察覺的，荊如星身上多處不對，那越來越濃郁，讓人頭暈目眩的香味。

還有每次發生命案，她都剛好不在學校。

只是姜喜月不明白，她是用什么方法躲過了自己的搜尋，竟然一點氣息都沒有泄露。

妖身上的氣息十分明顯，只要一眼就能看出來。

難道她是用什么寶物遮蓋了？

姜喜月抬腳上樓。

似乎也就是荊如星跟她回家的那天開始，小鬼就一直昏睡。

不然以小鬼地縛靈的身份，就算荊如星隱藏氣息，只要她在樓里做任何動作，小鬼都能發現。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已經計劃好了。

姜喜月順著樓梯上去，站在荊如星家門外。

抬手輕輕一推，吱呀一聲，門開了，一時間，濃郁的血腥味裹雜著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中，竟然密密麻麻站著幾十個人，身體僵直如挺尸，面色青白，顯然已經死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們的打扮遍布各個朝代，有長袍，有馬褂，也有校服和短衫。

都是荊如星幾百年收集而來。

姜喜月數了數，正好39人。

和六百年前，寺廟中慘死的僧人數量一致。

果然和那件事有關。

姜喜月一腳踏入，遍布整個房間的荊棘簌簌動起來，迅速纏住她的腳踝。

她巋然不動，朗聲質問：

“荊如星，你殺了這么多人，真的以為能逃得過去嗎？”

房間內傳來一個聲音。

“逃？我什么時候說要逃走？”

荊如星出現在眼前，她一身紅裙，在滿是尖刺的荊棘從中美麗不可方物，身邊的沙發上坐在神色呆滯的陸琛。

而今天才剛剛失蹤的褚夢云果然在這兒，正被她用藤蔓捆在角落里。

她已經醒了，不斷掙扎著，驚恐得淚流滿面。

兩人都還活著。

姜喜月稍稍放心，沉聲質問：“你當年已經殺過他們一次，這么多年過去，為什么還不肯放手？”

“是他們該死！”

荊如星裙擺無風自動，怒氣瞬間讓遍地的荊棘收緊，幾乎快要將那些尸體攪碎。

“他們自己做的惡，我要他們世世代代償還！他們轉世一次，我殺一次，找到一次我就殺一次！現在是最后一次了……”

她轉頭看向沙發上的陸琛，目光瞬間柔和下來。

“我會用他們死來回復陸琛的記憶，他回想起來的……姜喜月，我本來不想招惹你，為什么你不肯放過我？”

當初她找到陸琛的時候，知道他要租下這里的房子，就馬上跟了過來。

見面第一天就知道了姜喜月的身份，所以才讓那只小鬼昏睡，以免影響自己的計劃。

可沒想到還是被發現。

姜喜月之前聽牧野說的時候，就覺得六百年前，寺廟里發生的事情不簡單，現在一聽果然有問題。

“就算他們對不起你，那褚夢云呢？”

“他們都一樣！要不是她！”

荊如星突然回頭，見褚夢云已經清醒，立即將人抓了過來，眼中滿是恨意。

“一切的起因就是她！要不是她！玄音不會死！今天晚上我第一個殺了她，然后殺了所有人！我已經找到了讓陸琛想起前世的方法，只要他們死，小和尚就能回來了……”

隨著荊如星的話，墻壁上的荊棘纏繞住房間里的尸體，迅速收緊。

那些尸體瞬間給割斷，支離破碎，變成肉塊散落在地。

褚夢云嚇得尖叫起來，但因為嘴巴被堵，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不斷掙扎起來想要逃走，可越是掙扎，身上的荊棘就刺得越深。

尸體接二連三被割裂。

不一會兒，整個房間已經是尸山血海，濃重的血腥味熏得人快要喘不過氣來。

姜喜月手中的劍從荊棘上一斬而過，顧不得周圍的身體，一躍而起準備救人，但荊如星似乎已經察覺，迅速抓住了褚夢云的脖子。

“我下一個就殺她。”

姜喜月的動作戛然而止，落在距離她幾步遠的位置。

目光冷凝。

“你殺了她，我也會抓住你，殺了這么多人，無論什么原因你都走不了。”

“那可不一定！”

荊如星手上的佛珠散發出光芒，她猛地一咬牙，正準備動手殺了褚夢云。

“如星。”

沙發上的陸琛突然動了動，嗓音沙啞。

不大的聲音卻準確地傳入荊如星耳中，她身體一顫，驚喜地轉頭朝陸琛看去。“你叫我什么？”

看到褚夢云手上，陸琛似乎已經恢復了神志，微微一笑，目光溫柔，一如月下見面時的模樣。

“不是說了，不能隨便傷人嗎？”

那一瞬間，小妖似乎又回到了六百年前，她眼里綻放出激動的光，說不出的雀躍。

“你想起來了？”

她連忙跑過來，和以前一般拉著陸琛的袖子撒嬌。“你想起我了嗎？”

陸琛只是淺笑，道：“你先松開她。”

“我不要。”

荊如星臉色一變，迅速回絕。“就是她害了我，是她聯合你的師父師兄，故意讓你去送死。那只妖怪根本沒有受傷，他們是讓你去送死的，等到妖怪吃你的時候，他們再趁機殺妖，他們知道你回不來。”

她不甘心。

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把紅荊果被道姑搶走的事說出來。

緊緊拉著陸琛的手。

“等我把他們殺了，幫你報仇，我們就離開這里。是他們該死！”

陸琛微微皺起眉，手指動了動，似乎想要將她甩開，但還是忍住了。

語氣嚴厲起來。

“那被你挖心的人，他們和你有什么仇？”

荊如星有些慌亂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記憶中的小和尚從沒這樣兇過。

“你要是不吃，你會死的……”

她已不是當初的荊棘小妖，心境純透，這六百年的仇恨早就把她變得黑暗，陸琛現在是人，只要接觸久了，他的身體會被腐蝕，會死的。

陸琛閉了閉眼睛，只是道：“你放了褚夢云。”

“不要。”

見她不肯，陸琛嘆了一口氣：“她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是我喜歡的人，你不能殺她。”

沒想到這句話卻瞬間讓荊如星臉色大變。

“你胡說！你明明是喜歡我的！你還給我取名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你要是不喜歡我，怎么會給我取名字，對我這么好？”

陸琛卻搖頭。

“我給你取名如星，是希望你以后能簪星曳月，景星麟鳳，盼你日后能有光明的未來，絕不是你說的那樣。”

荊如星的臉色瞬間慘白，倒退了兩步。

“我不相信！”

房間中，所有荊棘藤蔓受到影響，躁動地顫動起來。

陸琛已經逐漸清醒，他站起身，視線從姜喜月腳邊的刀上掃過，緩緩朝荊如星靠近。

一邊道：“我給你取名如星，是希望你以后能簪星曳月，景星麟鳳，你一直想錯了。”

荊如星神色慌亂，臉色越來越慘白。

“不可能……你騙我的，對不對？”

她著急地說著，心緒混亂。

看到這一幕，姜喜月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突然，精神接近崩潰的荊如星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看著陸琛。

“你不是我的小和尚，不是我的玄音！我不相信你！”

陸琛終于搖了搖頭。

“我確實不是。”

說完，一把抓起地上的刀，使盡全身力氣，一刀朝房間中荊棘的根系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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