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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孤城見他的模樣悠然道:“你認識掌柜。”
陸小鳳道:“怎么不認識。”
他的記性不錯,進店鋪來來回回幾次,自然認識一團和氣的掌柜,但也只不過是點頭之交,真要說便是回頭客與店主之間的關系。
葉孤城道又道:“你認識掌柜,那還與我說什么。”他這話看似無厘頭,卻讓陸小鳳恍然大悟。
沒錯,他認識金銘滅的掌柜,無論是活的那個,還是死的那個。
陸小鳳的朋友很多,但是能相互科插打諢的卻不多,關系最親近的幾個中,就偏偏有數得過來的人精通易容術。
有的,只是能將自己裝扮得與別人一模一樣,但有的,在易容后卻能完全將自己扮作另外一個人,除了被易容之人的親人與最好的朋友,沒人能發現兩人的區別。
司空摘星!陸小鳳的眼睛在發亮。
陸小鳳對損友很了解,如果愿意花大價錢請他,便可以偷到你請他偷的東西,他有自己的驕傲,不會為了易容而易容,但卻會為了偷而易容。
是什么樣的“偷”讓他扮演成金銘滅的掌柜,又是什么樣的原因,葉孤城請了司空摘星?
陸小鳳看向將劍背回身后的白云城主,此時此刻,他看上去尤為高深莫測。
沒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高深莫測的葉孤城:為什么讓司空摘星扮演掌柜?
當然是為了打臉呀!
第9章
夜露深重,月亮藏在烏云后。
庫房陰森幽暗,伸手不見五指。
沒有一絲亮光的密閉房間,貓頭鷹在這也看不清黑暗之中發生了什么,視覺被封殺,五官中只剩下嘴巴和耳朵能用。
悉悉索索的聲音從門邊上傳來,落鎖的木質大門被打開,毛糙而沉重的木板邊緣從泥土上刮過,發出貓撓墻面的刺耳噪音。
聲音不大,打更守夜的巡邏者無法發現,噪音折磨的只有在場兩人的耳朵。
進來的人先道:“來了嗎?”
靜默,除了自己的心跳聲,什么都聽不見,來人輕手輕腳地將門合上,偽造無人出入的假象,他似乎膽子很大,很鎮定,但只有自己才知道,他已經連續吞咽幾口唾沫,而背后剛剛冒頭的細密汗珠,也將最貼身的布料濡濕。
人在黑暗之中,內心的恐懼會被無限放大。
過了許久,才聽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從庫房內傳來,這是門很高明的功夫,聲音遍布四面八方,擾亂人的判斷,無法分辨說話人究竟在何處。
蒼老聲道:“來了。”
來人終于松了一口氣,提起膽子道:“找我來有何事?”
早上當值時忽然被人塞一團紙,還在他反應夠快,見四下無人見著便一股腦兒藏進袖子里,等到當值結束才戰戰兢兢地拿出來,上面只寫二更天地字號庫房見,一小排的話卻讓他心沉到了谷底,意識到這張紙條代表著什么便很難不害怕。
有些路一旦踏上了,便只能一條路走到黑,開弓無回頭箭。
蒼老聲道:“你們掌柜,是死人還是活人。”
來人道:“自然是活人。”
蒼老聲放大音量問道:“但他明明已經死了,死人怎么能復活?”
來人額頭上有汗珠低落,他也想知道,那人不已經死了嗎,又怎么會活,幾日與他相處下來,發現他的說話語氣,生活習慣,乃至小動作都與原來的掌柜一模一樣,就好像那人從沒死過。
但這怎么可能?掌柜青白的身體,可是他帶人從房檐上放下來的。
這幾天他過的是提心吊膽,吃不好,睡不好,還偏偏要裝做自己很有精神,不讓暗處人看出端倪,簡直就是他人生中最辛苦的幾天。
蒼老聲又拖長調子道:“那,你有沒有覺得他有什么不對。”
來人道:“什么不對?”
蒼老聲道:“比如身材不正常的佝僂,行動不利索,或者表情僵硬。”
來人道:“并無,掌柜和平日里一個模樣。”
蒼老聲聽見他的話,不僅沒有震驚暴怒,反而沙啞笑幾聲,他道:“好好好。”
來人一頭霧水,心想這老頭莫不是瘋了,死了的掌柜復活,他竟然如此之愉快,難不成是被這等怪事給嚇傻了?
誰知他才想完,那陰沉的聲音便道:“你剛才是不是覺得,這老頭瘋了?”
伙計一驚,即使伸手不見五指,臉上都不由自主扯出一個諂媚的笑容,腰也彎下來,恭敬地低頭道:“怎么會,您怎么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別說汗將他的里衣濡濕,怕是連外套都有了濕意。
那都是汗,因為恐懼而產生的汗水。
蒼老聲嘿嘿笑了,他道:“算了,如果我見到一個人死了卻又復活,別人還引以為樂,大概也會覺得這個人瘋了。”
他變成了年輕人肚子里的蛔蟲,無論年輕人說什么,都能猜到,不僅能猜到,還將它們一一說出來,攤在年輕人面前,這讓他更加恐懼,再也端不住冷靜的表情,驚慌失措,被野獸追著進入了死胡同。
之前,他以為在眾目睽睽之下撒彌天大謊是世界上最艱難的事,但他現在知道,還有更艱難的,就是心中所思所想全部被人剖出,好像赤裸裸地躺在砧板上,沒有秘密,也沒有隱私。
他需要找回話題的主導權,最次也要將自己被動的局勢逆轉,所以便強裝鎮定地對老人道:“死人復活,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嗎?”
老人道:“不,不值得開心。”他話鋒一轉道,“我所笑的,是死人沒有復活,而活著的另有其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