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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日晚。

北城機場。

按照慣例，還未報道的大學(xué)新生沒有條件住在宿舍里。

站在北城機場的出口，齊思衍一時間對去哪里找葉青莞其實毫無頭緒。

已經(jīng)不知多少年沒出過類似的事情。

他做事計劃周密，一氣之下令自己陷入被動境地的情況少之又少。

一而再再而三地給葉青莞打電話更是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風(fēng)。

……

八月份的夏夜，白晝釋放的酷熱仍舊彌漫在空氣里，燥熱的浪潮將黏膩與沉悶無限度放大。

街頭的一家老炸醬面店內(nèi)。

照顧到齊思衍這一趟折騰下來只墊了份簡陋的飛機餐，葉青莞特地帶著少年撿了家直到這個點兒仍在迎客的簡餐。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地逃避正題，葉青莞抱著和齊思衍一模一樣的一碗面小口慢咀嚼，往嘴里扒的動作不停，拖拖拉拉地就是不分給他個正眼視線。

恍若僅作為東道主接待遠方來客。

而默認來客只是心血來潮參觀這座城。

埋頭吃面的女孩子臉頰沁了紅，壓低的睫羽里揉著難克制的心虛。

葉青莞整個人被齊思衍的視線攫住，少年折起眉梢，卻沒掉進她沉默的節(jié)奏。

齊思衍筷子擱在一邊，沉悶的眸子盯著葉青莞的臉。

好像若他不主動提，她就能裝傻地當(dāng)無事發(fā)生一樣。

認知到葉青莞逃避解決問題的態(tài)度，齊思衍氣息更是一短。

“葉青莞”，齊思衍眼睫描摹她，停頓，“知道我過來，為什么么？”

葉青莞屏著呼吸，垂下眉眼中閃過一抹慌色。

就這么過了好幾分鐘，也沒等到葉青莞的主動松口。

“不是離開學(xué)還有一個月？”

追究原因的問話都被齊思衍咽了回去，他故作神色溫和，“提前這么久過來？”

他如此說，似是給了葉青莞順臺階下的理由，她點頭，“嗯。”

“在這邊有點事情”，葉青莞輕聲講，“也要熟悉熟悉環(huán)境。”

齊思衍若有所思地頓了下，眉眼中懶慢盡數(shù)收斂。

他微微皺眉，刨根問底的嗓音壓的低啞，似是勾著疏冷的嫌棄：“寒假呢，你該不會也想待這兒？”

葉青莞沉默兩秒。

齊思衍嗓音看似冷的不耐煩，葉青莞卻不會看不出他的擔(dān)心和顧忌。

心頭蔓起的一股澀意經(jīng)久不散。

屢度逃避的一次又一次，都如同鈍刀子慢劃一束亟待修剪的凌亂枝椏。

痛意碾個來回，折騰的傷痕累累，卻無當(dāng)斷則斷的爽利效果。

既然打定主意和他切斷聯(lián)系，就不能藕斷絲連地牽扯來牽扯去。

沉吟了很久，葉青莞平和又視同拒絕的軟音再響，“我以后都不會回去了。”

一次性解釋清楚的目的似是自我了斷她舍不得的念想。

好久好久，葉青莞抿著唇，聲音很輕地劃清界限，“沒有意外的話，這也會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

葉青莞語氣極度認真，像是拋掉了個厭惡已久的包袱，回過頭再看時仍舊忍不住要踩上兩腳。

“我就是忽然覺得，相比滬市來說，我還是更喜歡其他地方。”

很輕很輕的聲音，但透著咬緊牙根的堅定，“我對那邊沒什么可留戀的。”

“……”

“沒什么可留戀的”，齊思衍扯唇，甚至有些艱難的口吻，“包括我嗎？”

飽滿的唇瓣被用力地緊咬，仿佛如此便能收斂即將破口的真心。

葉青莞忍住比平時更艷的一抹眼尾：“我很感謝你曾經(jīng)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過我。”

“不過我們之間，應(yīng)該談不上留不留戀這個問題。”

街邊的路燈將光暈拓印至少年的碎發(fā)，葉青莞恍惚間在齊思衍的漆眸中見到一絲自嘲的碎光。

宛如自信昂揚的少年被人擊碎了脊梁。

被當(dāng)做無人認領(lǐng)的廢棄雜物一樣，隨手丟在了任人踐踏的地表之上。

許久，齊思衍才冷不丁地問：“那我呢？”

他聲音晦暗，輕滾的喉結(jié)間溢出的聲調(diào)近乎喃喃：“在你眼里，我們算什么關(guān)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