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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老大夫說什么都不愿挑燈干活,連去世子房中診視需帶的物件都未拾掇齊整,蘇蘇看不下去, 順手幫老人家收拾了。因著事先有準備, 眼下不用忙里忙慌的。
茵茵瞥了眼煮雞蛋, 面色仍是不好。她咬白了唇, 搖頭道:“不能讓世子久等了。”
聞言,蘇蘇心底掠過一絲驚異。
老大夫神色自若,分外悠閑。帶得蘇蘇也跟著放松下來。
茵茵雙頰煞白, 目光低垂著不敢看人, 像是被嚇到了。
蘇蘇將自己所知講給她聽,重又安撫寬慰:“世子貴重是不假。這點他身邊的人能不比我們清楚?能落到咱們手里的事,想來不會太難。”
茵茵順著蘇蘇的目光抬頭,臉色紅潤兩分, 看著還是小心膽怯的樣子,但總歸是理順了思緒, 待藥箱拾掇好, 便一道沿著湖往世子所住的屋舍行去。
夜間并未落雨, 然一路行來潤涼微風拂面, 一除躁氣。與京城比起來, 青州當真是休養的好地方。
國公世子越行簡, 常年久居深山廟宇, 然京中從來不缺少與他相關的言談。
越行簡幼時識文習詩即有聰穎之名, 待到十歲上下, 名儒稱贊,無不顧惜。
在殿試過后,三甲御姐夸官,紅袍宮花,高頭駿馬,好不威風。官宦家的小姐呼朋喚友一同來看,也有早年見過國公世子的人感嘆,不知幼時便出挑的越世子長成了何等模樣。
進士放榜時蘇蘇還在徐府膳房當差,這種熱鬧她是看不到的。僅有常出府采買的人僥幸從角落瞥到兩眼,回來時頗引以為傲,樂滋滋地同大家分享。
后來對著徐弘簡,日日看那張臉,蘇蘇便覺得外面的這些熱鬧也沒什么值得湊的。后來應棠和宋溫湊到一處,蘇蘇這才知道宋溫在三甲游街時也去看了。
當時是聊起她們相熟的余家某位小姐,余家姑娘相看的便是那一年的探花。
應棠感嘆:“不知為何,她被那人迷得不行,著了魔一般。”頓了頓又嘟囔道:“明明小時候念叨著要嫁給簡哥哥的,若只是沖著那張臉,將來有得她后悔的!等簡哥哥回京,她才知道誰才是京城相貌最好的公子。”
宋溫當時沒吭聲。
人皆有愛美之心。蘇蘇此時也難免好奇,世子究竟生得什么神仙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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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環繞的院落中一片靜謐。蘇蘇進門后,手中的東西便被院里的丫鬟接過去,隨后便有人來請她和茵茵到側旁屋中飲茶。
另一邊兩位大夫由一沉穩小廝領著進了正屋。
落座后自斟了茶水,又取了杯盞注水,朝榻桌那方的茵茵推去,笑吟吟的:“你瞧,咱們只用在這兒等著就好。不必擔心出什么岔子。”
殷織殷繡將葛叔叔安頓好了自會駕車來接,算下來,她這個買賣是半點都不虧。簡直不費一絲力氣。
蘇蘇先前存了僥幸,隱隱覺得徐弘簡到了青州會先來此處,迎世子回京的這一行人順道揪出這么些禍國殃民的賊人,他們刑部的人責無旁貸,在此處置后一道回京最合適不過。
徐弘簡桌案上的案牘一層疊一層,小山一般。蘇蘇偶爾拿著閑書待在那兒,沒過多久就往他那里瞧一眼,慢慢地也知道一些辦案的流程。像此次青州的事,若京中沒派人過來,本地衙門的官員須得整理出許多案卷,費時費力。
所以她怎么想都覺得,會有機會與他相見。但這一日下來,無聲無息,沒有她盼著的那種動靜。
門外兩聲輕響,茵茵被驚動,一下子站起身來,瞪大眼睛瞧著門外。
蘇蘇抿了抿唇,目光也跟著往門扉望去。兩息后,去而復返的丫鬟邁了進來,她瞥到站起的茵茵,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停,而后笑道:“世子那兒若是需要有人搭手,會有人來請的。”
茵茵猶不安心,見丫鬟和善可親,又問她:“這位姐姐在世子身邊伺候得久一些,可否給我們透個底,世子病情如何了?”
丫鬟望向她,細細打量,然后才慢悠悠道:“兩位大夫不是和你們住得近?這些還是他們清楚。”
茵茵俏臉微白,扯了扯唇角,垂著頭道:“我生在市井,沒侍奉過世子這般的貴重人物。怕自己粗笨,惹了貴人不喜。”
這丫鬟也是閑著沒事,原本還想寬慰兩句,轉眼卻見茵茵裝出可憐兮兮的模樣,便止了話頭,沒接下去,轉而又給她們添了茶,緩聲道:“這茶姑娘嘗起來如何?是我沏的。”
蘇蘇接過,道了聲謝。
思緒一轉,便明白過來她未盡之意。
專管茶水的丫鬟都得空來與她們這非客非仆的人閑話,看來是真用不上人。
此般情形,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應棠盼著世子回京,國公夫人也等著呢。蘇蘇是希望他順遂安康的。
低頭抿了口清茶,握著杯盞的手輕輕一動,杯中便起了重重細紋,蕩在杯壁上。蘇蘇呼出一口氣,但愿世子諸事合意,早些病愈。
還沒有徐弘簡消息傳來,可善濟堂的名號蘇蘇在朝寧院足不出戶也有聽過,大概是他曾經過手的。不管眼下這一攤事落到誰手上,等世子抵京,隨行眾人將詳情上稟,他如何也不能躲閑。
懷著諸種私心,蘇蘇開始為世子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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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中,兩位大夫湊在紫檀大桌前開新藥方。提筆蘸墨,只需對視一眼,他們便明白各自的意思,靜默地往紙上添著藥名。
望聞問切這類事先前都做夠了。請來這兩位老大夫都是單打獨斗,自個兒撐起一個小醫館,與善濟堂一分關系都沒有,剛抵達青州城,青竹便著人去請了來。
青竹不像青木那般見慣了主子忍痛受苦的模樣,近日瞧著主子憔悴難眠,也不如青木放松,此時在屋中獨他一人候在跟前,見老大夫只靜靜地不說話,便出聲詢問:“二位不再近前瞧瞧?”
跟蘇蘇住一個院子的老人家心直口快:“具體情形我們都清楚了。”老人家捋了把花白胡須,氣呼呼地往榻上掃了眼,“世子用過什么藥,你不知道?”
青竹久在寺廟,嘴上功夫差了些,也沒覺出老人家有責怪他家主子不愛惜身子的意思,默了默,才回道:“知道,但不清楚。”
老大夫瞧都不瞧他,低頭繼續忙活著,順口道:“如此溫養著便是最好的法子。你不清楚,世子自然是清楚的。”
世子正垂眸歇在榻上,背靠軟枕,一眼看去便是清瘦羸弱的病公子。青竹心中直犯嘀咕,這段日子縱馬鳧水自是無法再試,但在廟中與趙家來人周旋,又在青州處置善濟堂一案,主子也沒少操心。
青竹正想再問上兩句,越行簡出聲將他叫住,他這才止了聲。
正此時,門外仆從恭敬迎進一人。正是歸來的青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