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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為何,綠鶯昨日才來過,這糖卻是青木帶來的。
“還請替我給小苗帶句話,我很喜歡。”這話是對青木說的。
青木斂眸藏住神色,鎮定地點頭應下,悄悄朝徐弘簡那兒看了一眼。
相對而坐,蘇蘇盡量自然地向對面看去,見他皙白長指握住茶杯,而后目光隨著他抬起的手腕一道向上移去。
徐弘簡抿了口清茶,正欲放下茶杯時,眉間蹙起,隨后閉了閉眼,似有不適。
蘇蘇沒來得及出口詢問,徐弘簡定了定神,沉聲道:“還有公務在身。”話音方落,便起身離去。
蘇蘇回過神來,院中只剩青木一人。青木神色焦急,蘇蘇連忙喊住他。
蘇蘇見他們行色匆匆,不敢多耽誤,跑去屋中拿出一方小盒子,遞給青木,“是靜燈師父那兒安神的藥丸。公子出門在外,不便用香時,不如試試這個。”
青木按捺住憂慮,朝蘇蘇微微頷首,而后握住那方木盒,步履匆匆地去追徐弘簡。
大概是顧大夫給的藥起了作用。
果不其然,他趕到山下,撩開車廂的布簾一看,徐弘簡正閉目靠在壁上,面色比從醫館出來時又白上兩分。
青木也不是沒經過事的,確認事由過后,心便定了下來。他知曉這陣難受只能生生扛過去,便安靜地候在一旁,聽候差遣。
過了片刻,徐弘簡緩了過來。他睜眼時,長睫微微汗濕,玉白的額上也生了細汗。
徐弘簡接過雪帕擦了擦。徹骨的疼痛逼出一道細汗,擦去后,他裸露在外的肌膚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潮紅,給他添了分病氣。
“走吧。”
得了這話,青木這才招呼車夫馭馬。
第35章 心意
馬車行駛一陣, 走上平坦大路后,青木才從一旁取出易碎的茶盞,斟了杯水遞送過去。
徐弘簡緩緩飲了一口, 面色緩和一些,繼而又接著垂眸歇息。
疼痛總能使人神思清明許多。在刑部捉了一些罪大惡極的犯人過后,這些人在牢獄中少不了要受皮肉之苦, 差不多十天之后, 便能在磨折中敗下陣來, 對幕后安排知情的惡徒此時大多會選擇保下自己的命, 其他的都要往后稍稍。
方才一陣劇痛,徐弘簡雖尚能忍下,但也無法像平常一般正常地思索考慮諸事。眼前發黑, 幾乎連手都抬不起來的那幾個剎那, 他的思緒無法控制地凝集到蘇蘇身上去。
大約受苦時都容易想起些甜蜜的東西。他想到那包花生糖。
那時,顧大夫忙著看顧小爐上正在熬制的湯藥,屋中苦味彌漫。徐弘簡注意到那個小仆悄悄地翻出一個匣子,抓了什么東西放到嘴里, 然后那張被苦味惹得皺巴巴的小臉露出一個笑容。
徐弘簡不嗜甜食。但看到小仆那般模樣,便忍不住想買給她。
可能讓她變得開心的物什, 他都想拿到她跟前, 全部給她。
而之所以對她說那包花生糖是小苗買給她的, 是因為他從腳步聲在石階下傳來那時, 就留意著, 因而注意到蘇蘇見到他在院中那一刻, 忽然變換的神情。
其他人未必比他要好。但他也會猶豫, 怕她有她屬意的更好的去處。
徐弘簡從不自詡君子, 可強迫于她, 是他做不出的。所以才會對蘇蘇換了說法,擔心讓她為難。
而適才那番疼痛壓著,迫著,好似一把寒光逼人的長劍驅散了迷霧,把近來諸事上籠著的輕紗盡都除去。
徐弘簡長睫微顫,眸底掠過笑意。
他向袖中摸去,指尖觸及那有些微粗糙的物件時,停了下來。
心也跟著定了下來,此時再想起蘇蘇那略帶慌張不安的模樣,不禁勾唇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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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紫竹院。
一個十四五歲的丫鬟,梳著雙丫髻,穿著青綠色新衣,唇帶笑意地從院外回來,一頭鉆進連翹的房里。
連翹剛修好指甲,正抹著護手的膏脂。見丫鬟進屋了,只用余光掃了掃,見她雙手空空的,才問:“這是打哪聽來好事,來跟我報喜來了?”
那丫鬟抿唇一笑,湊到近前來,興沖沖分享著適才的見聞:“姐姐不知,我方才跟著去送東西。見到那送新衣的繡娘了。”
連翹抬手瞧了瞧,漫不經心問她:“你見著什么了?”
丫鬟眉飛色舞,壓低了聲音:“她們竟然徑直出府了!那朝寧院是什么都沒送呢。她們今日先去了老夫人那兒,把表姑娘的一并拿給老夫人看了。然后便去了寧賢院,之后便是我們這兒。姐姐你說,朝寧院才多少人,難不成幾件衣裳都還沒制好?”
各院主子各時節都有自己掏錢在外面找人制衣的,但府中例行的新衣,基本都是照舊例繼續做。這誰先誰后都有講究。
紫竹院上下都和三公子那邊沒有往來,但自家主子常被那邊那位比下去,院里的丫鬟自然也樂得見那邊有什么不好。因此這丫鬟今日見到繡娘沒去朝寧院,才興沖沖來找連翹說道說道。
連翹聽了,卻沒有她意料中的反應,連翹看了她一眼,道:“知道了。沒事的時候別在外面瞎逛,得空不如到寧賢院,去夫人那兒走動走動。”
丫鬟訕訕地應了是,沒坐多久便找借口出去了。
看著晃動不止的門簾,連翹想起最近二夫人的舉動,悠悠嘆出一口氣。
也不知她籠絡那舒家夫婦,是對是錯。
連翹本就是從二夫人院里出來伺候二公子的。在二夫人身邊,她自有些她的人脈在。
二夫人錢氏早幾年就看出自己兒子在讀書上怕是成不了大器。連翹還在她身邊服侍的時候,就聽二夫人說過,往后要費些心思給徐丨明甫說門好親事。
在連翹來紫竹院前夜,二夫人拉著她的手,推心置腹地同連翹說,二公子的親事不能出亂子,但他性子又定不下,交代連翹到了紫竹院,要勉力規勸,盡量拘著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