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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糖放得最少的,蘇蘇咬了一小口,味道不淡,鄭嬤嬤也覺得還好。
想到夫人在小主子五六歲那時經常做給他吃的點心,鄭嬤嬤眸中露出懷念的神色,便側身對蘇蘇說:“有道點心,我還算拿手,不知姑娘可想試試?”
蘇蘇眼睛一亮,點點頭表示愿意。隨后便在鄭嬤嬤指導之下,取了些松仁、胡桃,耗了一個時辰做了盤百果糕。
而徐弘簡對蘇蘇的一番忙碌毫無所覺。
剛訊問完嫌犯的小吏將記錄的本冊放入柜中鎖好,扭了扭脖子,一邊抬手捶肩,一邊跟身側的人抱怨道:“也不知這徐大人是怎么了,不好好在府里等著過年,竟跑到這兒來待了一天,天寒地凍的,炭早用完了,年后才有,他居然也不嫌冷。從城里坐馬車出來,到這兒要大半個時辰呢。你說,徐大人不會明日還來吧。”
旁邊那人用肘碰了碰他,低聲道:“少說這些。這案子不算大,但擱置了多久你不是不清楚。有徐大人幫著把這事了結了,你不也少操心些?”
前頭說話那人噯了一聲:“我不是見識少了么,像徐大人這般勤勉的,我還真沒見過。那些孩子這下能安安生生過到春天了,老周是第一次就跟著大人去的,你不知道,他回來跟我說的情形有多可憐,一個個小孩兒湊在一起取暖,臉都凍得通紅,多的一床棉被都找不出來。”
刑部公務繁多,能讓徐弘簡出手的都是棘手的大案,偶爾機緣巧合,接手牽涉平常百姓身上的案件,于百姓而言,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今日被人拉出被窩,匆匆趕來幫忙,小吏心中微有怨言,可他辦差多年,從沒有除夕這天到官署處理過這種案件,以往在正月里倒是曾經連熬幾個通宵,只為權宦子弟收拾爛攤子的。他不得不承認,徐大人是為數不多的盡心為百姓謀福祉的好官。
想到此,小吏扭頭到墻角的箱子里翻找出一個破破爛爛的手爐,到臨街賣大餅的攤子上買了兩張餅,多給了些錢往爐中添了炭火給徐弘簡送去。
這案子說起來也簡單,兩個道士裝扮的人不知從哪找到父母不詳的十多個孩子,在縣鎮上四處找富貴人家去做法事,一面好言好語騙著內宅婦人,一面做著將那些孩子“送”給子息艱難的人家,收取錢財。面上粗略瞧著,他們算是在照顧無家可歸的孩子,但有一天孩子們為了取暖,不小心把后院的柴垛都給燒了,引得鄰居都去救火。大家進門一瞧,才知道他們穿的用的都破舊不堪,原來平日里那兩人帶孩子出門都是精心妝扮過的。
年后等顧大夫配制出他需要的丸藥過后,徐弘簡便要尋機會南下,因此近日都在加緊處置公務。
昨夜里見著小苗,他又想起那些還在附近寺廟里待著的孩子,便一早乘車過來了。
依著流程,那兩名嫌犯的審訊很快就結束了。
徐弘簡此刻正提筆列著清單,準備讓人一一買來送到暫時容留那些孩子的寺廟中。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門口響起:“我家夫人釀的酒,讓我給你送一送。嘖,我找了老半天才找到這兒來。本來她還說有相熟的師傅做燈好看,要我問你是否要訂上一個。可我看你這性子,哪是會在元宵節陪小姑娘四處閑逛的?”
第17章 共游
李季抱著手倚在門上,煞有介事地搖搖頭。
本來想找徐弘簡炫耀一番夫人又給他釀的酒,哦,還有新制的中衣他也穿上了,又軟又舒服,一針一線都是她親手做的。
結果尋他尋到這僻靜的地方來了。
徐弘簡寫完最后一字才抬眼看他:“酒呢?”
李季嘖了一聲,微微提高聲音:“想什么呢,我巴巴地抱著一壇子酒到這兒來找你。然后呢,是要帶著我去旁邊山上抓幾只雞呢,還是去佃戶那兒要些肉干來下酒?我問到你跑這種地方來了,當然譴人送到徐府去了。”
李季本想著,徐弘簡在這種日子趕路大半個時辰都要來處理公務,以為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于是譴人送酒過后便趕來了,想看看能不能幫上些什么。結果只是已經走完大半流程的一樁小事。
想到方才在外面聽小吏說的那些話,李季不由感嘆:“你待這些孩子倒上心,那寺里還沒說缺什么,你就讓人又是送被褥又是送米糧的。臨鎮的慈孤局地方還算寬敞,等過完年就叫他們搬過去吧。”
“不過你對那王姑娘怎么就不體貼一二,上回人家為了讓你喝口熱的,給一起辦事的一幫人都帶了吃食,燉一盅湯得好幾個時辰呢,你說不要就不要了。”李季回憶起在通州辦事的那段經歷,隨口調笑一二。
徐弘簡掃他一眼:“你記得挺清楚的。嫂夫人可知曉你還留意著其他姑娘燉湯要幾個時辰?”
李季摸了摸鼻子,夫人上回為他下廚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他無心之中多了一句嘴,對著蒸蛋說了句“這豆腐還不錯”,氣得夫人三五天沒理他。
好不容易正月里有空閑能和夫人好生親近一番,李季怕夫人閑著沒事又進廚房,費了番工夫在幾家生意最好的酒樓提前定下了好幾天的菜,又給她找了許多新鮮玩意兒打發時間。
記起此事李季就頭疼,于是生硬地調轉話頭:“咳。不說這些。上元節我和夫人在順福樓定了位置,準備去燈市湊湊熱鬧,再看看花炮棚子的各色煙火。你可要帶著小娘子同去?”
順福樓下的街道沿河,在上元節時列燈無數,燈如星雨,邈若仙境。
徐弘簡想到她站在燈下眸子一點點亮起來的欣喜神情,眼底漫出柔情,頷首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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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趟出門,綠鶯和紅鯉在她身上花了許多心思。比如今日的妝,她們昨日就給她試過,還熄了房內的幾盞燈再看了看。她身上所穿的衣裳,也是她們拎出來看了四五套才給定下來的。
馬車在擁擠的街道上緩緩行著,車廂內的光線忽明忽暗,蘇蘇瞧不清徐弘簡臉上的神情。
也不知他喜不喜歡。
蘇蘇抱著袖爐的手緊了緊,她低了頭,指尖在袖爐上鏤刻的花紋上磨蹭著。
從初一開始,直到昨日,徐弘簡都維持著早出晚歸的常例。
他不在府中,朝寧院有鄭嬤嬤操辦,熱熱鬧鬧地過著。老夫人大夫人那兒都送了些東西到朝寧院來。
和往年都不一樣,蘇蘇沒有煩憂,過得很是愜意。她又進了幾回小廚房,把嬤嬤教給她的重新試了試,小苗臉上都圓了一圈,但一直沒尋著機會給他做。
昨日青木來說徐弘簡要帶她出門看燈,蘇蘇以為宋溫會一起去的,結果并不是。
出門上車那會兒,蘇蘇沒敢抬頭看他,低著頭就上了車,一路行出來,車廂內時明時暗,她也沒膽子盯著他瞧。
平常時候她嫌麻煩,加上不想太招搖,打扮得都較為簡單。應當比她平日要好看幾分吧。
綠鶯對她今日的妝很滿意,連鄭嬤嬤都贊了聲好。
馬車駛得越來越慢,蘇蘇尚在思索間就停了下來,對面坐的那人已經先行掀簾下車。
外面鬧哄哄的,人流像水波一般在周邊涌動著,游人說話的聲音忽遠忽近。
回過神來,車中就只剩她一人,蘇蘇忙提了裙擺往外走去。
有人正好在外掀起簾子,四周懸掛的燈籠光亮耀眼,蘇蘇側頭躲了躲燈光,眨了眨眼才適應過來。
方才在車內,她聽著外面的聲響,仿佛是船外游魚,而此時,她也在水流當中了。迎面走來的人群中有個扎著雙髻的小姑娘,提著一柄漂亮的小燈,燈壁上勾勒著漂亮的海棠花。眨眼間,那簇開在燈上的海棠就淹沒在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