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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房的事有輕有重,在徐府上上下下上百號人,像蘇蘇這般無依無靠,又生得過分好看的,最容易遭人欺侮,小心行事也免不了辛苦些,跟那些在主子跟前伺候的得臉丫鬟是沒法比的。
姑娘家的身段姿容,足有七分靠天生,蘇蘇雖際遇差了些,好歹底子好。一雙手從前要粗糙些許,衣裳底下遮掩住的每寸肌膚都雪一樣地白。好生地養(yǎng)了一個多月,手上的細(xì)痕舊傷也褪了大半,足可稱為青蔥玉指。
鄭嬤嬤是鎮(zhèn)國公夫人身邊的老人了,眼看著自家公子出生,又被迫與父母生生分離數(shù)年,心中對徐弘簡自是萬分的疼惜。
滿腔的愛憐無處表達(dá),在得知能進(jìn)到朝寧院伺候時,鄭嬤嬤大為欣喜,還沒聽清是何等差事就滿口答應(yīng)下來。她資歷老,樣樣能干,只要能為小主子做的,必沒有不盡心的。
待知道了徐弘簡特地給鎮(zhèn)國公夫人捎信是為了個嬌滴滴的小娘子,鄭嬤嬤更是歡喜。要知道從前幾年開始,鎮(zhèn)國公夫人想安排人到他房里侍奉,徐弘簡那邊連個響都沒有,是從來不作理會的,一次兩次下來鎮(zhèn)國公夫人就不敢再提了,怕惹兒子生氣。
進(jìn)徐府之前,鄭嬤嬤就打定了注意,哪怕對方是個土里剛挖出來的沾泥帶灰的疙瘩,她也會十足小心地捧著護(hù)著。一打眼見著蘇蘇這般的,溫良柔順,進(jìn)退有度,相貌與自家小主子再登對不過。
鄭嬤嬤心里對蘇蘇簡直喜歡不過來。照她看,小主子也是喜歡得緊,不然何必麻煩一趟要讓她來。
可怎么,怎么就是不成事呢。鄭嬤嬤百思不得其解。
她年紀(jì)大了,難免就想看鎮(zhèn)國公夫人抱上孫兒。要是蘇蘇懷上孩子,小主子不得趕緊給人家個正經(jīng)名分?夫人日思夜想的兒子不就能回到她身邊了?
鄭嬤嬤不是不講道理的,她知道這不是蘇蘇的錯,可也不敢去小主子跟前惹他心煩,只得委婉地對蘇蘇說:“公子今晚多飲了酒,怕是明早要頭疼,我初來乍到,不知公子慣常喝什么湯什么茶,明早還請勞煩姑娘了。”
蘇蘇聽懂了未盡之意,點點頭:“我曉得了。嬤嬤還請保重身子,早些歇息。”
鄭嬤嬤又待了一會兒,心滿意足地走了。
蘇蘇躺下后,還沒有睡意,便抱著被子出神。
在下人當(dāng)中,從來不缺對主人家的各種議論,像二房那樣為妾侍鬧騰不休的,像徐弘簡這般少年英才的,都是。
當(dāng)日蘇蘇面對二夫人的威逼利誘,二公子的糾纏不舍,夾在中間毫無退路,是抱著極微薄的希望慌不擇路走進(jìn)了朝寧院躲起來,又用盡了她積攢半日的勇氣才在三公子跟前哭求,說出來那番話。
蘇蘇咬了咬下唇。
可她進(jìn)朝寧院后,加上在別莊的這段日子,和三公子之間,他,他連她的手都沒摸過,最多是不小心碰到手指。
要說三公子討厭她,應(yīng)當(dāng)不是的。前日他親自給她喂補(bǔ)湯,一勺一勺的,極富耐心,不像是煩她。
可要說喜歡……蘇蘇大逆不道地想起聽來的關(guān)于二房的渾話。二爺對他新收的妾侍很是熱衷,凡是到后院,有大半時間都在她院里,連二夫人那兒都少去。連二公子在外胡來,去年養(yǎng)了外室那時也常去,被二夫人整治一通才消停。
三公子也許是覺得她可憐才收了她,因此才是通房而不是妾,把她藏起來沒外人知道,在將來議親時,才不會攪出亂子。
雖男子成親前納妾收通房是平常,但好些的人家是不大愿意把女兒嫁給這樣的人家的,更不論與他相看的都會是再尊顯不過的門庭。
想到這一節(jié),蘇蘇心中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不過她轉(zhuǎn)念一想,若真是這樣,等三公子將她放出府那日,她便能去找已經(jīng)出府一年的紫云,她們一起開一家館子,或者她們合伙做點心,在店里賣或者賣給酒樓,都是可以的。
想著這些,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翌日一早,蘇蘇親手做了湯給徐弘簡送去。做湯的同時,順手又煮了些糯米丸子給宋溫,交待仆婦待會兒端去給她。
到書房時,青木在外站著。
徐弘簡在書房不喜有人在近前,向來如此。
青木見到她,施了一禮,低頭替她推開了房門,低聲道:“姑娘辛苦。”
冬日里晝短夜長,此時已然天亮,不早了,同以前在膳房時比起來,遠(yuǎn)稱不上什么辛苦。她終究是受了他的恩。
徐弘簡在桌前寫著書信,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頓了片刻,才下移看向她手中的東西。
蘇蘇今日換了新發(fā)髻,沒再用那根紅色發(fā)帶,斜插著根珍珠簪子。
這根簪子與一對耳墜成套,徐弘簡親手挑的,他當(dāng)日鬼使神差地走進(jìn)金銀樓,一眼就相中。
她沒帶那副耳墜,耳垂白凈圓潤,已經(jīng)足夠好看。
“昨夜睡得可好?”徐弘簡夜里聽了她肩疼,綠鶯還找人拿了藥。
“很好。謝公子關(guān)心?!碧K蘇緩步到桌前,溫溫順順地應(yīng)答。她打開蓋子,把湯舀出來,猶豫了一下,把碗遞給他:“公子昨夜飲了酒,喝點這湯,會舒服些?!?
徐弘簡昨晚并沒怎么動杯,但還是接過。
她自己怕喝熱燙的湯湯水水,照顧人倒很貼心,入口不冷不燙的很合適。一小碗,很快便喝完了。
她鮮少找這樣的由頭來見他。
徐弘簡此時不由羨慕起同僚李季,李季時常做張做勢地抱怨自家妻子,說她總燉煮些吃食在夜里端給他,以致他批一疊文書都要停筆幾次才能完成。
放在他身上,這種“煩擾”倒成了奢求。
第5章 初見
蘇蘇默默地收好碗勺,沒敢多看他。她低眉斂目地僵立著,終于開口:“奴婢愚鈍,前些日子在表姑娘那兒陪著,讓念幾句詩,奴婢都不識得……”
蘇蘇放在心里琢磨了半宿,若往后要出府自個兒過日子,日常的往來書信和記賬總是少不得的。既然公子已經(jīng)好心收了她在朝寧院里,想來從他這兒討個識字的恩典也不會太難。
徐弘簡頷首應(yīng)允,又道:“等回府后,你讓青木到書房里取幾本書,拿回去看?!?
宋溫積年體弱,書是讀過一些,她病歪歪地躺在床榻上的日子,看得大多是游記話本一類的。這丫頭能想起念詩,著實是怪事。
“溫兒習(xí)字抄經(jīng)都靜不下來,跟著她學(xué),豈不是帶壞了你。筆墨之類的盡管讓綠鶯去取,要有什么不明白的,盡可以來找我?!?
宋溫的身體不能多勞累,蘇蘇知道不能多打擾,便乖乖地點頭。
蘇蘇眼睛里盛滿笑意,眸子亮晶晶的,唇角微微上揚,顯然很是期待。
徐弘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停了片刻,心底驀地生出一絲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