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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著腦袋的汗,我在黑暗中,靜待那人的回答。
“軍隊的人?”他在下面動了幾步,搞出來一些響動。
“當然是了!”旗娃也忍不住加入了談話,“不然誰他媽往這兒鉆!”
聽那正宗的語調,下面這個人,多半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我迅速聯想著,蘇聯的工程體里,冒出來了一個中國人,這說明什么?
“你們來這兒干什么?”那人的問題一個接一個,似乎一口的中國話,也不能讓他認作為老鄉。
“我操?!逼焱薏恢獮楹伟盗R了一句。
我站起來,忍不住放力答了一句:“我說,如果你也是中國人,咱們就算是同胞,不如走上來,好好說說?!?
“軍隊派我們來,為的是尋找失蹤的考察隊員!”
之前的恐懼,被這番對話抵消得煙消云散。這里是蘇聯人的地盤,不會平白無故鉆出一個中國人來。由已知的信息來推測,我所能想到的結果只有一個——當年失蹤的考察隊員,還活著。
雖然很難以置信,但目前還找不到其他可能。和我們對話的他,必定就是其中之一。
說著,我就放開膽子,將手電筒打了開。既然是中國人,只要他不是什么反動派,也就無害于我。
光束射出,外面的鋼板平臺,還是原來的樣子。而我這一番話說完后,那個操著純正普通話的家伙,再無言語。躲在門背后,準備迎敵的王軍英,也跟著我打開了手電筒。
而這時候,下面的腳步聲又傳了來。
“十八年了,”他似乎在感嘆,“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了!”
話語間,四個人湊到資料室門前,齊齊打開手電筒,將光束射至那平臺上,等待這個獨自感嘆的中國人,露出真面目。
隨著具有節奏的腳步聲響起,在那鋼板邊緣的的空隙中,果然有個腦袋冒了上來。但是,踩著鋼管階梯的那人,是背對著咱們的。一眼過去,只能看到一個腦袋,加兩個肩膀。
“我知道這一天會來,”他整個人走了上來,背對著我們,“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最后站上平臺的,是一個身材瘦高,背部有些駝的人。他身著一件暗綠色的薄大衣,也就是軍大衣那種綠,手上還拿著一桿沖鋒槍。奇怪的是,那人的腦袋上,只有幾根稀疏的頭發、呈現在視野里的后腦,光禿禿一片,像是剃了光頭。
這工程體下邊兒,難道還有理發店?
但這人明顯沒有敵意,他手里的沖鋒槍,槍口是對著下邊兒的。那是一支黃黑相間的蘇制ak47,這槍我們國家有過仿制品,型號為“五六式沖鋒槍”。當然,嚴格來說,那應該是突擊步槍,因為打的是步槍子彈。
這槍火力猛,在部隊里只有正副班長配備。不過,當年剛開始打越南的時候,步兵的火力優勢不夠好,上級就成箱成箱的換裝,我有幸打過一段時間。所以一眼過去,我就看到那人手里的“老伙計”。
他手里除了沖鋒槍,就再無其他物品,甚至連個手電筒都沒有。
那個人上來后,并沒有故作神秘,他瘸動著兩腿,很快就轉過了身。幾道光束如同聚光燈一般,將黑暗里的他全全照亮。實際上,將光束直直對向人,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行為,但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我穩拿手電筒,移不開半寸。
因為,那人的面貌實在是太怪異,甚至說恐怖。剛還平息惶恐的我,被驚嚇得捏緊了手槍。
“我操!”旗娃也驚得后退了兩步,“這……”
由于之前的猜測,心中不自覺的浮現出了一個類似于鄧鴻超那樣的,穿著白襯衫、戴著黑框鏡的知識分子形象。再不濟,也就再加一筆頭發蓬亂,胡茬亂生的邋遢樣??墒牵D過身,映入眼簾的,卻是大相徑庭的臉貌。
那是一張無比猙獰的臉。
我想各位多多少少都看過燒傷的慘狀,那一張臉,就有些像嚴重燒傷之后,皮膚萎縮、褶拉扭曲的樣狀。整個腦袋,幾乎就是個貼著皮的骷髏頭,表面肌肉全全扭曲,毛發全無,觸目驚心。唯有眼睛的洞,鼻子的洞,嘴巴的洞,證明那不只是一個丑陋的肉球。
又或者說,如果不是聽到這人之前會說話,我甚至會以為他是一具從地底下鉆出來的、會行走的干尸。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活化石
有些怪誕的是,這個恐怖的腦袋上,竟然還掛著一副黑框眼鏡。
眼前的猙獰景象,讓我們口鼻齊噎,連連退步。但那個人,似乎料到我們會有如此反應,他穩穩在在原地,在我們的驚嚇慌亂之中,用那雙鏡框下的可怖眼洞,不慌不忙打量了我們一陣。之后,待他看清幾個人的模樣了,便將手中的沖鋒槍掛到肩上,然后立起軍大衣的高領,將面目遮擋了一部分。
那人擺擺手,道:“嚇著你們了吧,抱歉,我也不愿意這樣?!?
見他槍掛好,說了話,我便也緩緩的放下槍口,將頭上的防毒面具取了下來。這里的空氣,似乎沒什么毛病。也許根本用不著戴什么防毒面具。
“你們都跟我來,外面不安全。”說著他又轉過身,準備走下階梯,“有很多話,我們等會兒再好好講。”
然后,他就不等咱們回答,獨自走下了階梯。那張猙獰的面目,在轉背之間消失,我那揪著的心,這才放下。
“我操,這家伙是人是鬼???”旗娃嘀咕了一句。
幾個人面面相覷,看著那漸漸淹沒在鋼板間的身子,不知如何定奪。而那個恐怖的腦袋,也在踩下階梯中,看了我們一眼。
“這里用不著防毒面具?!彼a充了一句。
鄧鴻超也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吐吐氣,道:“先跟上他。”
雖然這個怪人的面目是嚇人了點兒,但聽他的語氣,口里盡嚷嚷著什么十八年十八年,這再明顯不過。他十有八九就是當年的考古隊員。可別忘了,咱們的目的之一,就是找到那三個失蹤隊員的下落。
可是,這個突然鉆出來的“活化石”,讓整個隊伍始料未及,猝不及防。
王軍英率先邁出步子,踩上鋼板,走了出去。退一萬步來講,這個怪人嘴里說的是中國話,在外國碰上自己的同胞,他沒理由會加害我們。況且,他不經意間說出的“外面不安全”,更是一語多意,讓我們浮想聯翩——意思不就說,咱們如果不跟著他走,就是不安全嗎?
難不成,這工程里邊兒,還有比他那張面貌更加恐怖的東西?
王軍英帶著頭,我收著尾,隊伍跟著那個怪人的光束,走了出去。
路途間,遠遠看著那個古怪人的背影,一切都很不真實。這還是咱們出發以來,第一次在路上遇見敵人之外的同類。十八年,如果說,這個人真的是當年失蹤的考察隊員,那他真的在這地方“失蹤”了十八年?
之前的猜想被扇了耳巴子,我還是不肯相信,有人會在這下面歲月靜好的活著。但重要的是,當事人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并且還是好好的——那個故事的吊詭結局,似乎就要向我們展露真相了。
但每個人心中最大的疑惑是,他是考察隊員也好,不是也好,奇怪的源頭已經不在這個人本身了。源頭是,那張干尸魔鬼一樣的臉,是怎么長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