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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啥奇的,”鄧鴻超打了個哈欠,然后吸了吸堵住的鼻子,“更奇的都還見過呢。”
進入巖穴后,溫度一點兒一點兒的在降。比起樹林,這里頭算是“冷氣房”了。加上剛才幾個人打濕了水,現在這身子骨,還真是透涼冰浸。我們都還算好,那光著膀子的王軍英,才該是冷到立冬天。
走到這里,幾個人都已經很疲累了,巴不得立即躺下睡覺。大家沒再去理會那落塌凹洞里的水汪和魚兒,紛紛坐下身子,解卸裝備。
旗娃一直惦記著王軍英沒吃晚飯,便掏出幾盒罐頭,為他撬了開。
“都休息,好好休息。”黃班長將手電筒卡在巖縫里,斜射向石頂。他望著那道上沖的光束,繼續說:“明天我們再順著這里,走兩個小時,再看不到好跡象,就原路折回去。”
“折回去?”旗娃立即看向黃班長,“往哪里折?”
“還能往哪里折?”我也吸了吸鼻子,拍著衣服上的濕水,“還不是回大坑子里。”
黃班長將衣服的袖子捋了下來,答道:“一直走下去,不是個頭。要是走迷路了,只會更麻煩。”
“嗯,”王軍英咽著食物,也表了態,“一直走,不一定走得對。”
實際上,在這幽暗的空間里,越是往深處走,心里就越沒底。就像我強調多次的那樣,誰也不敢保證,這些巖里的空腔,能不能帶咱們走出去。如果僅是為了逃避萬般兇險的天坑,抱著“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心態,而一路悶頭走下去,無疑是挖出另一個深坑,逼自己跳。
黃班長的想法很正確,一路往下走,不是個頭,多走一步,迷路的風險就多一分。
而這個風險實在太大太大,我們誰都無法承擔。試想,如果做最壞的打算好了,困在天坑里,也還有一絲拼搏的機會。不說向越軍士兵投降,可是那天坑里面生態好,就算走到絕路,打一只毛毯怪來填填肚子,那也是可以的。
但如果是迷路在這下頭,那便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哪怕是李科長派出一個團來解救咱們,都起不了作用。這種地方,不能撞不到南墻不死心,不能鉆牛角尖,要理智。
一路過來,我都先入為主的將天坑里的巖縫,幻想成了“出路”。但在幽黑的石巖里待了半天不到,我不免開始喪失了信心。所見所聞,開闊了我的視野,也打消了我的樂觀看法。地底下的長洞,并不是一延到底,而是多枝多節。
舉個簡單的例子,假如咱們在之前的路上,拐錯一個岔洞,興許就見不到這條地下暗河了。
這個道理很簡單,七彎八拐的巖洞就類似于一個迷宮,我們要準確的在千岔百拐中,準確的從a進口,到達b出口,不說不可能,但也非常難。
如果真有出路,排除運氣成分,我們要準確找到,只能一個個去試,一個個去排除。但這里是無燈無亮的徹黑環境,咱們要一個個去試,恐怕要搭上一輩子的時間。也許還不夠。
“但是回去了,又該怎么辦呢?”鄧鴻超找出雨衣披上,抵御寒冷,“我覺得吧,可以再找一段時間。”
“往哪里找?”黃班長抬頭問。
鄧鴻超吸了吸鼻子,想了一會兒說:“水往低處流,我們就順著這條水,逆著尋上去,往高處走。水一定是從地面流下來的,這樣找上去,說不定找得到辦法。”
“嘿,這是個靠譜辦法!”我立即說。大學生的腦袋,還真是靈光。
旗娃也連連點頭,插話道:“好法子,我舉手贊成!要說我啊,在這下邊兒,比那大坑子里好多了。清靜,涼快!好馬不吃回頭草,折回去了,又他娘得撅著屁股到處跑。”
但黃班長發著愣,沒有表態。填著肚子的王軍英,也默語著,不發表意見。
五個人一下子沉默了下來。我想著鄧鴻超那個辦法,雖說靠譜,但也不是百分百有結果。一想到要打道回府,要折回天坑,我不免有些沮喪。
“好吧,休息好了再討論,今天都不容易,先好好休息。”黃班長說,“老規矩,一人一崗,我先輪第一班。”
“睡了。”黃班長拍拍鄧鴻超,點點頭。
再之后,眾人也停止了討論。
我們簡單清理了一下裝備,清點了一下彈藥和物資。吃的還管夠,但彈藥的耗損,超過了每個人的預料。我這里沖鋒槍彈匣就還一個,手槍子彈就還十來發,他們的情況,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不過,王軍英的沖鋒槍壞了,所以肚兜里還剩得有一些子彈。我們分了一些。沖鋒槍是個嬌氣的寶貝疙瘩,打了那么多子彈,再不維護保養,就要出問題了。他們都清理著沖鋒槍的消音皮碗,也就是消音管子。我懶得費這事兒,直接把管子扯掉,將白晃晃的本身槍管露了出來。
這樣,沖鋒槍還能用,只是消不了音。
雖然這里頭不一定是出路,但無疑是個安全的“庇護所”。除了冷,除了黑,這地下空間里,是個再理想不過的休憩地。比起天坑,這里安全不少,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樣,四面受敵,擔驚受怕。
繃弦已久的身心,總算是可以安穩下來。大家蓋著雨衣,枕起背包,在催人入眠的潺潺水聲中,睡了過去。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白蟒
這還是自出發以來,頭一次睡得那么安穩。敵人不會來,怪物也不會有。至于說鬼鬼祟祟的蛇人,自有輪崗的黃班長,為我們盯守。
我記得,自己本還想琢磨捉摸鄧鴻超那個“尋水計劃”,但躺下之后,困累的疲憊,就如黑暗一樣,席卷了全身。那天蓋一般的重壓,實在身不由已,更無法頂扛困意,只能順水推舟,昏昏睡去。
……
睡中無夢,再次醒來,只覺身體萬般酸痛,牽一發動全身,動一處則痛遍周處。
我是被冷醒的。
睜開眼,眼前的漆黑中,朦朧朧的透著一片散光。亮光刺眼,我趕緊閉回眼睛,躲擋光線。坑洼的巖石,實在不適宜休息。現在的背部,被硌得極不舒服。我動起酸酥的身子,坐起了身。鼻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堵住了,嗓子也噎了一坨痰。我甩甩頭,敲敲背,這地底巖洞里,真他娘是個冷氣房。
揉揉眼睛,模糊的視野中,我看清是旗娃在守崗。但這小子,卻沒有恪盡職守,他在手電筒的幽光中,竟然抱著沖鋒槍,搖頭晃腦的打起了瞌睡。
借光一看,幾個人都在雨衣的蓋裹下,安靜的休息。水聲潺潺中,好像能聽到平穩的呼吸聲。
我搓了搓身子,暖和了一下僵動的肉體。這地方要是再冷點兒,恐怕就要一睡不起了。搓身的響動,將打瞌睡的旗娃驚了醒。他一甩腦袋,猛的坐直身體。耳聽響動,如臨大敵,旗娃立即端好了沖鋒槍,將睡眼朦朧轉換為戰備警戒。
我趕緊打了個手勢,讓他注意到我。這昏沉沉的小子,莽撞撞的,待會兒開槍走火都不一定呢。
睡眼惺忪的旗娃看到我,立即一笑,便放下了沖鋒槍。我打了個哈欠,示意他不要驚慌,沒什么情況發生。
看看表,離我睡下,不過三個多小時。撐著額頭,我閉回眼,讓混沌的腦袋趨于清醒。死睡之中,無夢相隔,但睡前的記憶,卻一股腦的灌了回來。不太真實的記憶,被真切的現實所印證。前一天的記憶,如電影兒一般在腦袋里回放著。
我們這是在巖體內部,不僅任務沒完成,人也還沒走出去。
酸痛與寒冷,讓我很快清醒,盡管眼睛酸澀無比,但我無意再睡。反正按著順序,也要輪到我守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