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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鴻超搖搖頭,他指了指那熾熱的火光說:“從化學的角度來講,這燃起的火,就是一個化學反應式,需要木材加氧氣,最后等出二氧化碳來。”
“啥,啥?”旗娃有些聽不懂,眉頭即刻皺起,“燒出煤炭來?”
鄧鴻超這一提,我立即也想到了我那僅有的化學、物理常識。對,對,這么簡單的道理,我竟然忽視了。竟然還覺得這個辦法可行,真是枉費了“知識青年”四字!
黃班長沉默的注視著火光,沒有插話。他應該也懂得這個道理。
“就是說,”鄧鴻超解釋著,“這堆火,光是有木頭的話燃不起來。還需要氧氣。”
“氧氣?”旗娃挑了挑柳眉。跟這小子解釋起書本知識來,著實費力。
鄧鴻超想了想,沒組織好合適的語言,他索性換起大白話,直接說出結論:“反正這片樹林要是燒起來了,咱們就沒有呼吸的份兒了,那煙霧會把咱們嗆死。”
“蠟燭知道吧,大碗一扣上去,它就燃不起了。”我插了一句。燃燒需要氧氣反應,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化學常識。
旗娃看向我,又看回鄧鴻超,一知半解的嘟囔著:“嗆死?”
“嗯。”鄧鴻超說著又看回黑暗。
“這不是事兒啊!”旗娃突然興奮起來,他抓過背囊,在上面摁找著,“咱們不是裝了一副防毒面具嗎,戴上它,哪還能嗆死呢!”
“這玩意兒毒氣都能擋,更別說嗆人的青煙兒了!”他按著防毒面具袋說。
防毒面具是上級要求配發的,一直捆掛在背囊下邊兒。我甚至都忘記了這東西的存在。從配發下來那一刻我就不解,這礙事的玩意兒,究竟能有啥用處?咱又不去打什么毒氣戰。如今這沒多少文化的旗娃,卻把它當成了救命寶。
鄧鴻超沒料到旗娃會這樣說,一時間不知道又該作何解釋。
“這……這樣不行的。”鄧鴻超尷尬的一笑,有些無奈。
“啥?不行?”旗娃不太相信,“但是——”
“好了,別再亂支招了。”黃班長突然說,“該休息的就休息。我帶張旗正先守第一崗。”
旗娃見話被打斷、自己的“救命稻草”也沒了著落,只好悻悻的丟開背囊。
“嗯。”旗娃點頭。
一番飯后交談后,整個人的狀態、整個隊伍的氣氛,都有所好轉。但氣氛還是不要松下來的好。情緒雖是好了點兒,但咱們的境地,可還是沒半點好轉。
煙一抽完,這嘴巴就開始犯干。我又想起了缺水的問題,便問了他們一道。得到的回答是,大家手里的水也都是所剩無幾,罄然空搖。飯可以暫時不吃,但水這玩意兒,在大夏天里可不能斷缺。
我提出找水的建議,便讓旗娃和我一道,準備出去找水。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彎月
但我們約定,不能走遠,也不可往林子里面找。結合之前的經驗來看,這邊緣地帶的巖壁處,很多地方都會滲出水液來。我們要是運氣夠好,也許走不了幾步就能找到。如果實在找不到,也只能返回本營,挨他一晚上的渴。
而應急方案,我們選擇了手電筒作為交流工具。這是一個很簡單的交流方法,用光束作為交流方法,如果有情況,就用手掌在光束下遮閃兩下,并反復兩次,如果沒有情況,就遮閃三下,也反復兩次。而坐守營地的他們,也有相應的信號表示知會。
一人掛好兩個水壺,我舉著手電筒,就帶著旗娃,往篝火堆的右側找了出去。
“最遲五分鐘。”黃班長叮囑了一句,“五分鐘沒跡象,就回來。”
一手拿電筒,一手拿手槍,我和旗娃漸漸走出了篝火的火光范圍內。我已經做好了打算,雖然喉嚨干澀難耐,口渴難忍,但只要路途間遇碰到任何一點兒不對勁,我倆就往回撤。經歷了連連奇險之后,這多少有點兒“因噎費食”的意思,但是,寧可保身而錯失金山,也不能因金山而丟棄安全。
雄黃的味道傳進鼻子里,幾只蚊蟲,脫離了大隊伍,跟著我倆而飛。旗娃端著沖鋒槍,搖頭甩耳,用槍口舞掃著他們。同時,身體走出了熱量的范圍內,頓覺涼爽怡人。這天坑的黑夜,誠然陰森,但同時也陰涼。
但是,火光的確能給予人說不出的安全感,咽下暖黃的光線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白泛泛的光束。雖說那時候的電筒光線中,也還夾雜著那么一點兒黃,但那種燈泡亮出的光線,與那自然的力量,是無法相媲的。
天坑的上方,不知啥時候掛上了一彎殘月。月明而星稀,之前那浩瀚而夢幻的星空,被明耀的月亮一襯,似乎不那么顯眼了。幽幽的月光,為天坑里添抹了一絲詭異氣息,也像一顆老舊的白熾燈泡,讓天坑不再漆黑。
但是,月光雖美,但無實質性的用處。兩個人挑著最為靠近巖壁的路下腳,將所有目力都集中在腳前的光束中,沒有往樹林里偏去半寸。若是能像蜘蛛那樣貼墻而走,我倆早就飛上巖壁了。叢林的夜晚,是毒蟲的天下,大部分的毒蟲,都是晝伏夜出,并且喜好往潮濕的地方鉆。
天黑后的巖壁,恰好符合以上兩點。
雖說毒蟲不如叢林里的怪物有威脅,但那些玩意兒趴在腳邊,多少還是讓人心里發毛。畢竟,之前那些大得離譜的鼻涕蟲,咱們是在這附近見遇到的。我倆行路時,再不能分散半點兒注意力,都是集中在腳底下。
如果一腳踩中了那黏軟軟的鼻涕大蟲子,豈不惡心到渾身發麻?
旗娃可以算是“昆蟲恐懼癥”的代表患者,一路上他都靠在我身邊,毛手毛腳的走著。我猜著,如果丟一只鼻涕蟲進他后脖子,這壯小伙得活生生的把自己惡心死。我讓旗娃端好槍,替我留察叢林那一側的動靜。同時也能轉移他的注意力。
括耳蟲鳴,無處不在,我倆像是走進了舞會廳,耳邊盡被無處不在的蟲鳴所蓋住,麻鬧得有些不自在。其生態之好,蟲數之多,可見一斑。我也猜得不錯,天黑之后,這里面的確是毒蟲的天下。光束照耀的草叢里邊兒,到處都是快速爬過的黑蟲影兒。
若不是咱們在火堆周圍撒上了雄黃,估計會被蟲子們團團包圍。我記著,在這段尋水的途中,白天發現的晶瑩剔透白的肥大鼻涕蟲,并沒在夜色里出現。唯一觸心的,是腳邊鉆出了一條冒著長須、鮮紅徹黑的大蜈蚣。
我雖然對這些蟲子并沒有多大的恐懼,但是那萬腳齊動的蜈蚣蟲,確實是個例外。最重要的是,那玩意兒不僅僅是讓你心里發毛那么簡單,那口前的一對毒鰲,咬上來雖不能致人死地,但也能讓你不好受。
以前有一個戰友,就是在戰斗伏擊時,不小心被這玩意兒咬了一口,然后不重視,不去處理,隔天后竟然發燒無力,犯嘔吐,直接被衛生員抬走了。
但是,這些毒蟲都還比較安分,如果不是你主動招惹它們,一般都還不會主動攻擊人。一路上,大蜈蚣,小蝎子又或是什么不知名的蟲類,察覺到咱們的腳步后,都主動避開,恐之不及。另外,它們也都畏光、怕黑。
幸好,這奇怪的地方,沒有變出像那鼻涕蟲一般大的毒蜈蚣出來。
實際上,透灑而下的月光,已能勉強照亮身旁的巖壁。順上瞥了一眼那高掛的彎月,忽然擁出一陣念家的情緒。呵,家,那該是多么遠的地方,在我的主觀情緒里,這頭和那頭,不僅僅是距離上的差異,而是維度與時空上的差異。
這困境,啥時候才走得出去吶!
手電筒下移右晃,很快,視野里就出現一片水光。兩人欣喜的湊近一看,真還是一片滲出了水液的巖石。功夫不費有心人,踏破鐵鞋無覓處,看來我估計得不錯,順著巖壁,很快就能找到水——咱們不過才走出了幾十米遠。
但是,雖然巖石上有水光,并不就代表那兒有一口裝滿了清水的深井。水光由巖壁滲出,再順著巖尖滴下,在下邊兒那生滿苔蘚的石洼里,僅積起了一灘淺水。巖尖滴下的水,猶如沒擰緊的水龍頭,不停地、快速地往下邊兒滴著水。
在蟲鳴萬響的黑夜中,水滴悄無聲息。它們猶如天坑里的時間記錄儀,滴答滴答,樂此不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