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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疑,昨晚那曇花一現的星火,并不是閃耀的星星,那一定是這隊越南追兵連夜搜山時,不小心暴露出的蹤跡!
驚然覺悟,讓我從驚慌之中脫出了神,不自覺的瞪大了雙眼。
來不及去責備自己,樹下的那三頂頭盔,就已經聚在了樹下,并停住了身子。看著那三頂頭盔凝停住,我就知道事態不能挽回了。樹下的三個兵不是瞎子,也不是呆子,再有三秒,或者五秒,他們定會發現周遭的其他蹤跡,然后發現樹木的蹊蹺,最后抬頭往上。
想到這,我緩緩放開了捏住劉思革的手。單手拿好沖鋒槍,我將槍口瞄向了樹下的三頂頭盔。
槍膛里已經頂上了子彈,食指穩放在扳機上,隨時可能會按壓而下。
我可不是一個愿意坐以待斃的人,既然如來佛、觀世音他們不理會我的祈禱,既然牛鬼蛇神不愿搭理我這名徹底的唯物主義者,那我便只能“另起灶爐”,舉起雙手自己打拼了。
那一刻,我無比冷靜,我告誡自己,樹下這群敵兵,都他娘的是一群小年輕。幾年之前,我就已經和樹下這些年輕人的老一輩們戰斗過——他們的舅舅叔父,亦或是爸爸老爹,可能都是我的槍下魂。我一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老兵油子,豈有懼怕這堆小年輕的道理?
這里是戰場,是我吳建國彩排過的舞臺。是我的主場。
就在樹下那三人將要抬起頭盔、往上翻起臉龐的那一刻,我怒發沖冠,一手舉吊著樹枝,一手持著沖鋒槍,猛按下了扳機。順著沖鋒槍的后坐力,我打出了半個彈匣的子彈,控制著彈道,在樹下畫了一個等邊三角形。
沖鋒槍的射速很快,微弱的射擊聲,讓圍在樹下的三名越軍士兵應聲倒地。
半個彈匣的子彈并沒有即刻奪走敵兵的性命,子彈一出,樹下即刻響起了疼痛帶來的叫喊聲。嘰里呱啦的喊聲中,有一名敵兵中彈之后,手中的步槍還走了火。頓時“噠噠噠”的槍聲,在樹下驚炸的響起。
幸好那黑洞洞的槍口沒有對著天上,要不咱們就可能被那走火的步槍“歪打正著”。但那個士兵疼痛中沒有丟掉意識,痛喊倒地中,他感覺到了剛才的子彈是從頭頂潑下,便有意識的將手中的槍火抬向頭頂,欲要還擊。
如果再讓他的槍口抬變角度,那藏匿在枝頭的我們,必定是兇多吉少。
說時遲,那時快,我手指從扳機丟開之后,立即就看準了那位抱槍走火的越軍士兵,從枝頭一躍而下。他剛好是平躺倒地,我重重的一躍之下,雙腳蹲踏上了他的肚皮。
肚皮很軟,差點讓我沒穩住身體。雙膝一個曲跪,緩沖了躍下的力量。
這一下,估計那敵兵的胸腔肋骨都被我踏斷了。這名倒霉的越軍士兵受到成年男子飛躍而下的重壓,只見他頸椎一收,頭顱猛抬,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睜到了最大,那樣子,就像是眼珠子都快被我踏出來了。我一個低掃鞭腿,將他手里的步槍踢掉。
樹上的其他人也早已做好了戰斗準備,見我躍下,便齊刷刷的從樹上跳下。
接著,我頂著剛才的怒火,再沒半點猶豫。食指在扳機上又是一壓,利落的往三個士兵頭上灌注了“通往黃泉路的子彈”。
“掩護!”我聽到黃班長吼了一句。
接著,他和旗娃就倚靠在樹邊,壓著蹲姿向四散而開的越軍射擊。連鄧鴻超也摸出了他的五四手槍,做著準備射擊的手勢。
劉思革幾乎是從樹上摔下來的,他已經快要到達崩潰的邊緣,估計沒有力氣再跑路了。人剛摔下,我和王軍英合力將他抬起,準備再次撤離。
這時,樹林里分散的越軍已經意識到了我們的反擊,槍聲與吼叫聲四起,他們也開始用威力更大的步槍子彈向我們還擊了。子彈貼著耳朵劈劈啪啪的穿林打葉而過,我和王軍英一人扛起一只劉思革的胳膊,彎著腰,隨意挑了一個方向沖了出去。
“這邊!”我向掩護的黃班長他們吼了一句。
樹林的草葉很密集,視野根本看不遠,只能稀稀散散的見著幾個越軍士兵的身影。憑我設想,他們應該會以剛才的橫散隊形回包過來,我們再不趕快沖出包圍圈的話,恐怕就要被包餃子!
王軍英隔著劉思革的頭和我對視一眼,朝著那個沒人影兒、沒聲響的方向,我倆配合好雙腿的速度,平穩而沖。事實上,這不是在比賽“兩人三腳”的綁腿游戲,兩人抬著一個劉思革,在槍林彈雨的迫使下,只能死了命般的跑,才能跑出速度。
所以兩人的速度沒穩多久,就又撒腿猛沖了。
當時的情況是,前面是我和王軍英拖著劉思革這個傷員,而黃班長他們三個,就在后面為我們掩護,不時打槍,拖擾追兵們的速度。
旗娃的罵聲在身后響個不停,子彈在樹林里來回飛舞,槍聲驚得鳥兒們飛遠了山頭。這時候,一切都只能看運氣,子彈的正面交會,沒有任何技巧可以躲避。
子彈一會兒飛過頭頂,一會兒越過兩肩,我根本沒時間去害怕。當然,害怕也沒用。我只能奮力動腿,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腳下的路況上。上坡下坎,摸樹拐彎,有那么一陣,耳邊的槍響仿似全部消失,盡剩那口鼻的喘息。
事后想來,那場令人后怕的緊急撤離,恐怕真是有老天在保佑。我這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不知道是得到了哪路神仙的庇護,才能躲過了那密集的子彈,然后活到今天,向大家述說我的遭遇。
如若要排除神力,真要講個原因出來的話,那應該是紛林繁樹的越南叢林救了我們的命——如果沒有這些天然屏障替我們隱蔽身影,六個人哪里能跑得過追兵的子彈呢!
老天把的確是把運氣留到了我們這一邊,直到六個人最后停下,隊伍里頭除了劉思革,都還是好好的。沒人掛花。
在樹林里究竟跑了多久,跑了多遠,我實在是回憶不清楚。我只記得,六個人在樹林里左拐右拐,上攀下跳,我們跑過了溪水,越過了沼澤,踩碎了果實,踢壞了竹筍。方向在這個時候已經不重要了,任務路線更沒有人去顧及,在跑路逃命面前,它們都不足一提。
追兵們的子彈雖然一直沒能觸到咱們,但一直跟在后面,窮追猛打。在他們眼里,我們或許就是六只困獸。困獸雖難以馴服,但總有跑不動的那一分鐘。
就在我的體能達到極限,心肺快要爆裂的時候,忽覺眼前的地勢向上一陡,接著身邊那夾身的枝草前方,出現泛白的光亮。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我還未來得及調整好腳步,就見夾身的枝草斷然消失、腳下的路驟然截斷——前面是一坑萬丈深淵!
王軍英和我同時反應回來,我倆一個急停,往后睡倒傾去,這才回穩住了三個人的慣性,要不然,三個人就要一齊沖跌下懸崖。
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這是陶淵明在那篇著名的《桃花源記》中,對寬窄多變的洞穴進行的描寫。
枝草密,葉夾身。前踏數十步,斷頭懸崖——這是那一坑猛然出現的萬丈深淵,給我帶來的直觀印象。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天坑
如若我們將視角拉遠,斜拉上天空,再俯看回來,便會是一幅絕佳的畫面:
被敵人窮追猛打的兩名士兵,肩上扛著受傷的戰友,由密林之中撥葉而出。沒料想到的是,穿葉踏步中,迎面而來的是一口絕崖險壑。三雙腳一個急剎,三具身軀一個睡傾,這才穩停在懸崖邊,好不驚險!
腳跟下的幾坨碎石混著泥塊,即刻滾下了崖頭,落進底下的深淵之中。睡傾之中,我趕緊喘回一口氣,扯著嗓子往后吼了一句:“停,都停!路不通!”
后邊的黃班長他們,正背對著前面的三個人,掩護后方,退步擠林。我這一句話吼完,身后的簌響明顯弱了下來,黃班長第一個探頭向前,他看了一眼前邊兒的情況,也往后吼了一句。旗娃和鄧鴻超從枝葉里擠出身,偵察面罩里那惶恐的雙眼,一下就瞧到了前方的深淵。
“我操,這下可咋辦!”慌亂的旗娃,吼問了一句。問完話,他就轉回身,繼續留察后方的情況。
“找掩護!”說著黃班長就將鄧鴻超拉到了一顆粗樹后邊。
躺地急剎之后,我趕緊坐回身,往崖頭下探了一眼。原來身前這道斷崖之下,并不是大家所想那樣,是一口深不可測、黑幽幽的深淵,雙眼垂下,就能看到一片綠油油的樹林,生在萬丈懸崖之下。
那給我的第一感覺,像是一口大坑里的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