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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可以讓河水隔離掉煩人的雨水,二來讓身體浸泡進“柔軟”的河水里,舒爽無比。三來也能減少暴露的面積。
不過這樣做,有利也有弊。因為潛水游動中需要騰手抓住繩子、抵御暗流。剛還潛進河中沒幾秒,身子就被河水沖到了繩索的右側。這無疑是危險的舉動。
因為,如果我一不小心沒捏穩(wěn)浮沉在水中的繩子,那就會偏移繩索的路線。最后能不能到達和王軍英相同的位置,就難以保證了。
我雖然是個愛玩兒的人,但任務在身,豈能以兒戲相待。察覺到異常后,我立即就準備停止“潛水”這一偷懶的把戲。
別好手槍,我探頭出水,然后兩手拉著繩子,以拔河比賽的姿勢,帶動身體往前游。這樣的效率果然提高了不少。
回頭一看,劉思革也落入了水里,他也正捏著繩子,腦袋浮在我身后的河面上。從天俯瞰,一條繩索直直的連接了河水兩岸,繩索上的兩個人,靠借著繩子“攀爬”而動。我一邊拉繩,一邊幻想著兩人當前的處境,突然想到一個好笑的形容——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當然,在不時打進眼睛里的雨水中,我還要時刻留意著木房子與河面上的動靜,如果這時候被越南士兵逮住,那可就真成“螞蚱”了。
有繩子的輔助,我游得很快,雨水拂面中,視野里的木房子一點點變大,王軍英的五官也越來越清晰。
但越是離得近,我這心跳就越是猛烈的跳。捏著繩子的雙手,也不自覺的微微顫抖起來。如果不出意外,在接下來的十分鐘之內,我們定能配合而行,完成“渡河摸哨”。
而那又意味著,我又要奪人性命。
從越南戰(zhàn)場回來之后,我就過慣了安逸日子,從未像今天這樣,與危險近距離接觸、在刀尖上跑步。我忽然回想起了昨天被我們抓住的山民,幾年時間過去,我已經不如當年冷血、嗜殺。昨天我對那個山民有過仁慈,發(fā)過慈悲,我心里清楚。
那,如若再次面對幾個活生生的敵人時,我仍然能絲毫不猶豫的殺掉他嗎?我在水中反問著自己
頭頂的雷聲配合著雨勢,在灰暗的天空里隆隆的響了一聲。這個問題,我沒能回答出自己來。
但這個反問句剛還在腦袋里閃過不到一秒,耳朵里的流水潺潺、雨水拍面中,忽就多出一陣吆喝聲,接著岸邊的木房子那里“吱呀”一聲響,門好像被推開了。
我渾身一個激靈,突如其來的響聲猛觸神經,差點讓我吼叫而出。同時,木板下穩(wěn)浮著的王軍英對我擺了一個掌,示意我停止動作。不用他說,靜住身子也是我的第一反應。心跳驟升,我鼓圓了眼睛盯著木屋,腦袋里下意識的發(fā)出了“逃跑”、“隱蔽”的緊急指令。
可是,人浸在河水里頭,我能往哪里跑,能去哪里隱蔽?
決定還未從腦袋里做出,我的身體就不自覺的往河水里縮。畢竟在我的周圍,沒有樹林,沒有山包,唯有這一汪河水,可以讓我藏身。
可是,在我的視線將要沒入水中之時,事情出現了轉機。
噼啪的雨聲中“吱呀”一聲響后,我的視野里并沒有出現越軍士兵。
原來木房子的門,是背對河流而開的,我這個位置看過去,根本看不到門,只能瞧見鑲嵌在木房子上,田字口的窗。口鼻已經沒入了河水,我將雙眼留在水面上,繼續(xù)等察下一步的動靜。
現在水中的我,離岸邊大概還有十來米的距離,我能聽到有人說笑著走出了木屋子,卻見不著人影兒。
但“聞聲不見人”也就是兩三秒的狀態(tài),很快,一個穿著軍裝的背影出現在了雨勢之中。
我們在對岸落水的地點,是在這屋木房子的側上方。所以王軍英拉出的這條繩子,在兩岸之間的河面上,呈一條斜線。于是,靠在這條“斜線”上的我,望出去的視野也是斜側著的。只見那名走出木房子的士兵,一路背對著我,走向河流下拐彎處的河灘。
他的腦袋上頂著那一帽丑陋的頭盔,在雨勢中一路小跑著。一身綠軍裝光板兒著,沒有佩戴任何武器。只聽他叫嚷著什么,一路跑到了河岸邊。越軍士兵站在岸邊,背對著我,身影在雨勢中萎縮著。
身影抖動,我能看出越軍士兵這是在拉褲鏈。果不其然,一番抖動之后,一道清黃的圓弧線,從越軍士兵的胯下現出。
奶奶的熊家婆,原來這兵是出來撒尿的!
見這名越軍士兵沒有發(fā)現我,我倒也松了口氣。可現在的我,還留在水里。過不了半分鐘,待這越軍士兵排尿轉身,定會發(fā)現水里的蹊蹺。
那我該是迅速游完前路,還是趕緊打信號往回撤呢?或者說,往河水里潛,躲過他再做打算?
一時間我泡在水里,定奪不下。
離岸邊還有個十來米,如果我使出渾身的勁頭,借助繩索在水中猛移繩子,興許能在越軍士兵方便完之前,游進碼頭板子下,到達王軍英那里。可是,身體一旦發(fā)猛勁兒,必然會在水中攪出響動,引過越軍士兵的注意。
況且,他那膀胱里的尿水,究竟裝得多,裝得少,我又哪里能曉得呢。如果在半路之中越軍士兵回了頭,豈不是要被抓個正著?
緊急回撤的話,是全然不可能。開弓沒有回頭箭,下河更無折返路。現在已經游出了如此長的距離,要在那越軍士兵撒尿的間隙撤回岸頭,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除非黃班長他們開著汽車拉,除非那越軍士兵犯肚疼,蹲下拉他個三點鐘。
往河水里潛躲?我也即刻否決掉了這個想法。一旦潛入水中,我對這岸上的情況就無法了解了。越南士兵究竟是撒完尿就回木屋,還是說會在河岸邊搗鼓一下鐵皮船,我都無法知曉。潛入水中比不得浮在水面,沒有空氣入肺,我可沒信心能憋他個十來分鐘。
最重要的一點是,繩索系在河岸兩頭,半漂浮在河水中,時隱時現。即便是有雨勢遮掩,但也不代表那越軍士兵不會發(fā)現。如果那撒尿的兵發(fā)現了河里的蹊蹺,再喚聲叫人,我們可就只能拉響光榮彈了。
左思右想,定奪不下,越軍士兵的胯下的清黃圓弧線,隨時有可能斷流。但我向來不是一個愛猶豫不決的人,雖說主意還沒拿下,可我的右手,已經替我做出了另一個決定。
泡在水中的右手,從腰間掏出了手槍。手槍抬離水面,我甩掉了上面的水,然后舉起槍,瞄向了越軍士兵的背影。
之前寫過,這手槍的別名為“小水槍”——這次真還是灌滿了水。
“小水槍”是帶著消音管的,槍聲很小,有淅瀝的雨聲蓋耳,木房子里的其他敵兵不會聽到太大的響動。我那三個緊急方案都不是穩(wěn)妥的方法,穩(wěn)妥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干掉他。
我也瞬間意識到,之前響在耳邊的“道德反問”,完全是太多慮了。冷血不冷血,嗜殺不是嗜殺,就他娘的是一念之間的事情——不除掉那個撒尿的敵兵,我恐怕就要葬身在這河水里頭。
但現在的問題是,我有些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撒尿的那個越軍士兵,并不是我想殺,他就可以死的。我漂浮在河水中,竭力想穩(wěn)定自己的身子,但水中沒有可以借力的物體,無論我如何努力,都穩(wěn)定不下來。至于說那浸泡在水中的繩索,更是不可能穩(wěn)住我的身軀。
舉在眼前的手槍晃了又晃,始終無法將準心定向那人的腦袋。雨水打在“小水槍”的消音管上,濺得水滴四射。
這時,那越軍士兵給膀胱拉上了水閘,胯下的那股清黃細流,漸漸消失。只見他的身子抖了抖,下一個步驟就是回拉拉鏈了。這讓我急得更加穩(wěn)不住手中的勁頭,剛準備先胡亂打他幾槍再說,卻見手槍的準心里,多出了一個人。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水鬼
多出的那個人,不是別人,而是在碼頭為我盯察敵情的王軍英!
渾身濕漉漉的他,不知什么時候,在雨勢之中悄悄摸上了河灘。他貓著腰桿,手持匕首,正在雨水的拍打中,慢步朝那越軍士兵逼近。
滿身濕漉、衣服上還滴著水的王軍英,猶如水鬼出河,悄無聲息。而那方便完之后、還在抖動身子的越軍士兵,則渾然不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