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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田又想哭了,說:“但你那時候只有八歲啊……”
辛勤糾正:“三年之后,已經(jīng)十一歲了。”
“所以是 2007 年,你在家看《奔向地球》?”她忽然想起來。
辛勤又笑了,點點頭,說:“那時候覺得連動畫片都跟我過不去,這個有超能力,那個有超能力,只有我是個廢物。”
凌田問:“那后來怎么想通的?從廢物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辛勤說:“其實也沒什么,只是花了更長的時間。”
也是在那一年,他加了個一型患者的 qq 群,才知道世界上不止他一個人這么倒霉,有很多人跟他一樣。
“你猜那個群叫什么名字?”他問凌田。
凌田說:“毀滅吧?”
辛勤笑,公布答案:“合病同類項。”
凌田也笑了,覺得真妙啊。
群里各種各樣的人都有,有賣二手胰島素泵的,有推銷無糖零食的,也有民科賣課傳授控糖經(jīng)驗的,還有要別人私信加入臨床試驗的。
但更多的還是普普通通的病人,說這自己普普通通的經(jīng)歷。所有人都是莫名其妙得上的,有的甚至出生就得了,有的只是因為一次感冒發(fā)燒。
他看著他們聊,總算知道不是自己做錯了什么,也不是說要是早點知道這個病,多注意點就不會得。而且,大家的狀態(tài)也都差不多,不敢打針,逃避測血糖,間歇性的自我責(zé)怪,自暴自棄,再自我厭棄。
但反而是在那之后,他漸漸不把它當(dāng)成一種疾病,而是人生的一部分了。他告訴自己這件事就是沒那么容易,花多少時間都是應(yīng)該的,只看他想要怎樣的結(jié)果,最后又對不對得起自己。
從十二歲開始,他努力好好治療,但仍舊對這個疾病一知半解,很多時候只知道一味嚴(yán)格地控制血糖,焦慮到一整天不停地測指尖血,手上布滿小傷。
直到十五歲,他過了看兒科的年紀(jì),父母正商量著給他換哪家醫(yī)院,他自己也在病友群里打聽,最后要他們帶他去上海,掛 a 醫(yī)附一個專看青少年一型糖尿病的醫(yī)生。
“顧醫(yī)生?”她靈光一現(xiàn)。
“你知道?”他問。
“艾慕跟我說的。”她回答。
他不奇怪,專門研究一型的專家就是這么少。
那些年,他去過太多次醫(yī)院,卻是第一次遇到一個不一樣的醫(yī)生,真的會好好解釋這個病是怎么回事,教他怎么估計碳水,怎么算劑量,怎么看每一次的檢查報告。也只有這個醫(yī)生讓他在數(shù)值出問題的時候不要焦慮,不要一味地壓血糖,尤其是在長身體的年紀(jì)。因為家在另一個城市,掛專家號也很難,他其實每年只能來上海一次,交一整年的作業(yè)。但只是這一年一次的見面,還是幫了他很多,讓他更進一步地改變。
“顧醫(yī)生問你以后想讀什么專業(yè),想不想學(xué)醫(yī)?”凌田覺得自己把線索串起來了。
辛勤果然笑了,點點頭。
那為什么沒跟著顧醫(yī)生做一型的研究,卻跟了單峰?凌田又想問,話沒出口,自己找到答案,艾慕說過,顧醫(yī)生出國進修了。
辛勤繼續(xù)往下說,他就這樣上完了高中,考來上海讀大學(xué)。
“然后,就遇到了另一個幫我改變的人。”他說。
“誰?”凌田問。
“李理。”他回答。
他那時候病情控制得不錯,但身體還是很弱,高中體育差點沒能達標(biāo),有時候爬一次樓梯,都得吃糖調(diào)整。于是下決心開始鍛煉,起初只是自己摸索,后來又有了李理指導(dǎo)。
“就這么一直到現(xiàn)在。”他說完了。
“就是這樣?”凌田意外,甚至有些失望,她本以為會是什么醍醐灌頂式的覺醒讓他突然改變,變成像現(xiàn)在這么自律強大,她或許也可以學(xué)一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