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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智有意看封璘的眼色,孰知殿下面無波瀾,一個眼神也欠奉:“先生問什么,你照答便是。”
“是,一殘一傷,皆由錦衣衛看押,”楊大智道,“暫無性命之虞。”
“……圣人下步打算如何處置?”
“這場大火究竟因公祭而起,桑籍負有肇事之責。圣人有旨,待其傷好便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會審。至于賀姓海商,圣人說了,就依黃德庸邸報中所言,聽憑王爺發落。”
封璘無可無不可地“嗯”了聲,揮手屏退楊大智,繼續持木棍給懷纓做著咬合訓練。
解憂散早已換作真正安神的香餌,聞滄浪久未答言,封璘擱了手里圓木,隔著裊裊輕煙凝眸看他:“先生在想什么?”
滄浪道:“大理寺卿、都察院都御史皆為高無咎門生,將桑籍交給他們,無異于放虎歸山。安家這場大火,你只拿下了一個賀為章,卻折進多少無辜百姓,買賣像王爺這么做,江山社稷只怕都要賠個底空。”
封璘聽出他話中譏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早在先生想出以折俸之法引得本王與高無咎鷸蚌相爭時,就該知道輸贏并非絕對。高氏一黨在朝根基深厚,高無咎頭上不只一頂國舅爺的帽子,更有百年祖蔭作保。相比之下本王有什么,若無這場大火解我困局,先生大費周折只拿下了一個封璘,豈非更不合算?”
滄浪被反將了一軍,心中失忿、手上失準,今秋最早一批貴妃香脂拈在指尖,珠圓頓破,淡胭色香汁呲溜射了懷纓一臉。它打著響鼻,驚天動地,把案上沙盤都吹落一空。
封璘見狀嘆口氣,走過來。
“這場火并非只拿下了一個賀為章,先生不見這非死即傷的二十七人里,有多少是閩州官場的中流砥柱嗎?”他掏出帕子,細細地替滄浪揩掉指間汁水,“常言道不破不立,譬如這推演沙盤,都空了,才有后來人從新建樹的機會。”
滄浪在他的股掌間無法掙脫,越性由著擺布,淡聲只問:“此舉乃圣人授意,還是王爺僭越為之?”
“海防一事,自隆康初年便是新帝的一塊心病。他欲采納胡靜齋的金甌之策,奈何在京有國舅爺針鋒相對,在邊又有其黨羽橫生枝節。上上下下攀藤附葛,爛透了,反成水潑不進的堅瓠。楊大勇三年前碰了這塊鐵板,連具囫圇尸都沒落下;這回派桑籍來查貪墨,先生真當封琮昏了頭?他是被內外交困逼得無法了,才想著與虎謀皮,從那些贓官污吏嘴里刨出一點是一點。我之行事,雖不得封琮授意,卻也是他心中所想。”
第21章
這是滄浪醒來的三年里,封璘第一次與他言及朝堂大勢。他無視了兗王直呼圣人名諱的不恭敬,心頭思忖。
“這么說來,你此行查辦貪污只是個噱頭,真正的用意是為金甌之策一探前路?”
封璘沒有作答,他不厭其煩地將那白皙纖韌的十指一根根攏起,絲帕穿插抽離,都是言不盡的憐愛意味。
滄浪就在這樣的動作里,生出股奇異的燥熱。
他只好強忍著:“便是要除清障礙,辦法亦有很多種......”
“一把火燒了卻最是直接,也最干脆。”封璘把“喪心病狂”四個字刻在了腦門上,“大道至簡,是先生教我的第一個道理。”
滄浪心中惱恨,但不得不承認這小畜生說的,確有幾分道理。
胸口燥熱更甚,更有丁點微麻的癢意絲絲縷縷地滲漏出來,像蟻蟲噬咬,引起的卻是另一種難耐。
封璘對眼前的異樣視而不見,“說起來,利用胡椒蘇木折奉引發眾怒,也是先生的功勞。否則本王倒真愁得緊,得用個什么法子,才能將那些潛藏暗處的鼠輩齊聚一窩呢?”
滄浪猶自陷在淆亂里,無暇細思此言是感謝是譏諷。
一方羅帕擦不完三五星點漿汁,執帕之人存了作亂的心思,不疾不徐地俯下臉,將沾著汁液的手指緩緩送入唇間。
手指都教溫熱包裹著,濕軟從指腹蜻蜓點水般地一掠而過,轉而滑進細窄處,或廝磨或吮咬,滄浪脊柱帶顫,不由自主地朝后軟倒。
當然,他沒有倒在任何一處。
封璘托住了他。
“先生,”封璘的氣息貼得更近,“蠱毒發作了呢。”
世間情蠱,以養蠱之人的心血灌之,三五日成形,堪與宿主靈肉相交,攝魂奪魄,役其神識,使愛之一字于迷亂中滋長,離斷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