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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旭聞言稍稍松了口氣,陡然發生的變故讓他沒了以往的謹慎,甚至都忘了問問眼前這個報信的差役,可曾見到領頭欽差的官服位居幾品。
不管來的是誰,樊旭作為當地縣官都得穿戴整齊出城迎接。
然而他病上加病,身子早虛得一步三喘,要靠人左右攙扶才走得穩。
不等踏出縣衙大門,外頭已然是人聲鼎沸,如潮水般由遠及近。
長街盡頭,章酩端坐在高頭大馬上,玄色披風獵獵作響。
左側鄭庭拔旗揮舞,右側薛子濯手持狀紙,身后黑壓壓跟著成千百姓,呼聲震天。
“嚴懲狗官!還我安寧!”
“嚴懲狗官!還我安寧!”
浩蕩聲勢席卷而來,所到之處無不匯集更多百姓吶喊請命,將長長的主街涌得水泄不通。
樊旭腿彎一顫,要不是背靠著趙德恐怕早就癱軟在地了。
章酩冷眼掃過,利落下馬,先是向著縣衙門匾遙尊圣禮,而后揚鞭直指:“本官奉圣上手諭,捉拿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之徒。來人,拿下樊旭,剝去他的官服!”
兩名親兵應聲上前,毫不客氣地將樊旭扒得只剩里衣。
從城門口一路被押回來的差役們見狀紛紛跪倒,磕頭如搗蒜:“大人明鑒!我們都是被樊縣令威壓逼迫,實在是身不由己??!”
“是呀,大人!是樊縣令派遣我們和無患居作對,不許他們輕易醫治好患者,我等人微言輕,不敢不從??!”
章酩看也不看這幫助紂為虐的墻頭草,厲聲道:“統統繳械收押,待本官仔細查問過后再行處置!”
說話間章酩的親兵迎他入內,坐在了縣令大人往常升堂審案的主席位上。
樊旭又驚又怕,整個人頭重腳輕,被差役像提麻袋一樣拉過來拽過去,最后軟成一團瑟縮在地上。
他那雙向外凸起的紅眼在面目扭曲的映襯下顯得愈發恐怖,緊隨過來的百姓見他如此狼狽落魄忍不住高聲叫好。
有幾個膽大的提起菜籃就把青菜、土豆這樣的硬物朝他腦門上招呼,被薛子濯呵斥一頓公堂之上不得放肆這才緩緩作罷。
鄭庭忙著搜尋簡言之的蹤影,顧不上向章酩請示,隨機逮住個差役問清去處就直奔向牢獄。
他原以為會在牢里看到一個飽受折磨,遍體鱗傷的書呆子。
不成想簡言之坐在鋪了嶄新被褥的硬板床上,面前矮幾還擺著一套完整的青瓷茶具。炭盆燒得正旺,茶香氤氳中,他拈杯輕嗅,側目欣賞花枝,比冒著風雪趕回來的自己還松快愜意。
聽到腳步聲簡言之抬眼輕笑,指尖在茶盞邊懶懶劃了個圈:“回來了?”
不像是等著被搭救,倒像邀了鄭庭品茶,在雅間內等人駕臨。
鄭大少爺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書呆子這般安然享受,那他趟風冒雪快馬疾馳算什么?
算他馬騎得好?還是算他皮厚抗凍?
“不是......你都被關進大牢了,就不能象征性的吃點苦受點罪?這么享受,隔應誰呢?”
鄭庭咬牙切齒,看人安然無恙也不急著打開牢門放他出來了,而是好整以暇的抱臂數落,滿臉都是對其大擺享樂主義的譴責和嫉妒。
簡言之失笑:誰說我沒吃苦受罪?七八天不見阿梨,我想他都要想的得相思病了。好了,快放我出去,你要真羨慕,大不了我出去換你進來住,行了吧?”
他和鄭庭之間從來不用轉那么多彎彎繞繞,久別重逢亦無需客套的噓寒問暖。相互對視一眼,一切盡在默默無言的交握擁抱中。
難得見簡言之吃癟,鄭庭抓住他促狹夠了這才大發慈悲打開牢門。
簡言之頗有點留戀的看了眼捂得熱熱乎乎的被褥:“這褥子又輕薄又暖和,當真是好蓋的很,可惜沾了牢里的霉氣,沒法往家里拿。等回去了我也給阿梨置辦兩床,選個淡雅的顏色,他一定會喜歡?!?
書呆子三句話不離沈憶梨,鄭庭聽得不耐煩,翻翻白眼道:“差不多得了啊,連豪華牢房都住過了,還饞這兩床爛被子,說出去不嫌丟人吶?想放我的血就直說,在這明里暗里點誰呢?”
簡言之擠眉弄眼一笑,這回是真打上鄭庭帶回來的禮物的主意了。
鄭大少爺也樂得哄人,一面將如何找到章酩、如何破開城門,又如何跟鄭老爺子帶領的起義民眾匯合的經過娓娓道來,一面哼笑著隨他一同往堂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