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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喊簡言之呆子喊慣了,一時改不了口。瞧簡言之順聲望過來,忙悻悻的賠了個笑,腦袋縮到人群里不見了。
“為什么說是十年,因為從五年前起,我就開始陸陸續續接起了抄書的活兒。有了收入梁春鳳對我克扣更甚,凡是家里用的都要收錢,一碗白水,三文。一碟醬咸菜,五文。一盤炒青菜,十文。至于她說給我請大夫看病吃藥,我還是那句話,足足三百兩銀子,不夠嗎?”
簡言之說的這些一點都沒有添油加醋,原身在梁春鳳這里過的就是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無限壓榨的苦日子。
以至于說著說著他自己都帶上了真情實感。
原身,是真他大爺的慘吶。
“這些陳年舊事我不愿再提,今日說出來,只為在大家的見證下,和我的舅舅、舅母做個了斷。我已經準備搬出去自立門戶了,和我的夫郎阿梨一起,開始新的生活......”
簡言之說到最后連氣都虛了,他撐著僅剩的一點體力,蹣跚到何有光跟前:“何叔,簡思奇作孽這件事對我家夫郎造成的影響很大,我不希望他再被這種影響困擾。所以能不能請您....替我們主持公道,讓犯罪的人得到他應有的懲罰.....”
“你放心,言之,何叔不會偏袒望盛村里的任何一個人,也不會輕縱了任何一個人。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梨哥兒!你家夫君快撐不住了,先扶他下去休息!”
簡言之今天的表現可以打十分,以往那些瞧不上他的、背地里取外號嘲笑他的、當面也不給好臉色看的,經過今天的一番辯論,紛紛都對他刮目相看。
是以站得近的幾個漢子見沈憶梨身上有傷,自告奮勇的上前幫他扛起簡言之。
“小哥兒哪有什么力氣!你手還滲血呢,站到一邊去,這種事交給我們漢子不就好了!”
“梨哥兒,這塊手帕給你,先包在傷口上止止血吧。你夫君已經把簡思奇做的惡事都抖露出來了,何爺爺肯定會秉公處理,重懲他的。”
“誒,那邊的過來個人,搭把手!這書呆子、阿呸,這讀書人還有點沉呢怎么?”
“梨哥兒.....”
村里的漢子、姑娘、小哥兒都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表達著自己的善意。
沈憶梨埋頭走在其中,撇見了某個漢子肩上,簡言之那張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臉。
那是膽大心細,能言善辯,敢抓蛇恐嚇人的書呆子。
是見不得他受欺辱,拼著半條命也要給他討說法的癆病鬼。
是為了護他不惜撒毒粉、替他挨鞋底板的簡言之。
也是把他的安危看得比名聲還重,要帶他一起去過新生活的夫君啊。
第15章
簡言之是在一張寬大柔軟的床上醒來的。
屋子里透著股清雅茶香,還有深秋金桂的濃甜,混在一起聞著,讓他覺得胸腔里的悶疼都好受了些許。
他昏迷整整兩日后終于轉醒,遮光的白紗床幔上掛了好幾個香囊藥包,正是他聞到的香味來源。
整間屋子窗明幾凈,連擺放的盆栽和盤子里的茶具都經過精心布置。
地上鋪了層薄薄的羊絨毯,他蓋著的被子、枕著的枕頭、放在床頭的圓形靠枕,無一不是用料昂貴。包括上面的刺繡花樣,皆采用了雙面針織繡法。
簡言之環顧一周,心里由衷感嘆:這哪里是香囊藥包的味道,這分明就是滿鼻子富貴人家的氣息嘛。
這一切對簡言之而言是陌生的,并且沒有出現在原身的任何記憶里。他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那他剛娶到手的熱乎夫郎呢?
難道就這樣沒了?!
許是連簡言之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在睜眼沒看到沈憶梨的那瞬心頭就涌起了焦躁。甚至光腳踩上了羊絨毯,想到門邊看看有沒有小哥兒的身影。
“夫君,你醒啦!”
就在簡言之伸長脖子往門外張望時,打從反方向飛快跑來一個小哥兒,正是他焦急尋找的阿梨。
簡言之松了口氣。
還好沒穿走,不然沈憶梨見不到他,只怕又要躲在被子里哭成個淚人了。
“這是哪里?我怎么到這兒來了?”
“這里是方府啊,夫君你不記得了?咱們從祠堂里出來就上了方家的馬車,方少爺瞧你病得嚴重,就暫時把你接到府里來修養照料。”
沈憶梨眉眼彎彎,一邊拉著簡言之的手進屋,一邊幫他回憶從祠堂里出來之后的事。
“噢,方少爺,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位當鋪里的少東家。”
簡言之有點明白了:“是拿走金釵的那個人?”
“對啊,那日方少爺拿走了我要當的金釵,還問是誰告訴我金釵里藏了藥。我只說是我夫君,沒成想他竟讓家里的護衛悄悄跟上來打聽。”
“剛好我們去祠堂那日方少爺登門拜訪,見你出來時人昏迷著,就叫護衛把你送上馬車帶到了方府。那方少爺看著臉冷冷的,不想是個挺熱心的人,不僅花錢給你請大夫診脈開藥,還讓廚房做了很多好吃的點心給我。”
沈憶梨看上去是吃飽了肚子,臉容紅潤有色,一雙眸子也恢復了往日的神采。手上的傷口逐漸結痂,看來這兩天用的藥效果相當不錯。
簡言之好笑,心想這小哥兒怎么這么輕易就信了人,也不怕方無尋是個有心眼的,把人騙到屋里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