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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的考量不錯,確實沒有人比段懷舒更適合這場戰(zhàn)爭。段氏除了出類拔萃的武功,還有出神入化的用兵之計,加之段懷舒早年同東夷有過一戰(zhàn),在地形勘探、用兵計謀上更勝一籌。
段懷舒也不負眾望,不過短短一月便將匈奴首領挑于馬下,槍指其首,逼他寫下停戰(zhàn)書。東夷喀咜赫見勢不妙,逃之夭夭,而后主動進貢大梁,以表忠心。
此戰(zhàn)讓段懷舒名頭大勝,本就少年英雄、面如冠玉受人喜愛,班師回朝更是萬人空巷,京城茶肆酒樓的長廊內架肩接踵,皆為看他那一抹紅纓俊容。
“父親。”段懷舒褪去甲胄,束好衣袖便來到段青寂的書房。
一月未見,父親又衰老些許,兩鬢叢生白發(fā),掩都掩不住。段懷舒內心直想蹙眉,面上卻神色不變。
他添了些茶水,問道:“京中煩心事可多?”
段青寂揉捏鼻梁的手垂下,笑著含糊道:“這做廟堂之官確是不同?!?
不待段懷舒多說,段青寂先行開口:“北邊一戰(zhàn)大捷,定北將軍之位懷舒算是坐穩(wěn)了?!?
民心所向,皇帝不可能所心所欲將段懷舒換下。加之他在朝堂的打點,保得段家安穩(wěn)應是綽綽有余。
彼時,年少的段懷舒并不懂朝堂的明爭暗斗,身任定北將軍,他需長期鎮(zhèn)守邊塞,援東助西。
只要有段懷舒出面的戰(zhàn)場,會贏,且贏得很漂亮。聲望愈來愈高,段青寂也愈來愈憂心。
他先前覺得有他在朝堂的庇護,段懷舒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但接收到皇帝隱隱的警告,他開始動搖這個想法。
畢竟,君要臣死,不得不死。
于是,在段懷舒大捷后,段青寂寫了一份書信給他。
信中只有四個字:懷璧其罪。
然,段青寂還是小瞧了皇帝的猜妒心。未等段懷舒趕回親自詢問信中四字是何含義,段氏便被一夜滅門。
他未親眼所見慘案,入京霎那便被圍下,繳了武器關押入天牢。
后來他聽了好多民間傳言,有說那夜段府的血沿著長街徐徐流下,匯成小流;也有人講那夜血染了池塘,錦鯉的眼睛都是血紅色的...
后來他想明白了那四字。
匹夫是他,罪,他不認。
——
“父親,”江和塵定定望著段懷舒,“很好?!?
段青寂為了段懷舒甘愿卸任武將,將自己放入爾虞我詐的廟堂替他籌謀。
段懷舒淺然一笑,輕緩地點了點頭。
江和塵同段懷舒向聳立的石碑微微躬身,隨后問道:“今日前來不只是拜望父親吧?”
“嗯,”段懷舒直起身,視線點過四周,“喀咜赫此人怯慫卻也野心十足。皇帝主動提議合作,他定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江和塵道:“向皇帝討些好處?”
段懷舒似是瞧見什么,眉峰微抬,諷刺道:“這好處可不小?!?
江和塵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隱在一簇草木后有一口塌陷。
有人挖開了墓穴。
江和塵倏然看向段懷舒:“皇帝將此墓告訴了喀咜赫!他要將邑陽城拱手送人?”
段懷舒輕聲一笑,又覺得些許譏諷:“為了我一個人,竟將一個城為禮?!?
江和塵覺得段懷舒散出的氣息有些冷,他伸出手虛握著段懷舒的手腕,道:“去看看?”
段懷舒垂眸,旋即反手與他相握,領著他走向那口塌陷。
洞口處扎了麻繩,直直往下墜。半荒漠之地沒有樹蔭遮擋,日光照向洞中仍是一片黔黑,可見其深。
江和塵正研究如何下墓,兀然,臉頰一涼。他回神才發(fā)現段懷舒面上帶了一張狐貍面具,而他臉上也被覆上面具,嚴絲合縫。
他抬手摸了摸,刻刻條紋,有些熟悉。
倏然,他僵住動作,這個面具...似乎是當時他夜探馬夫尸首時,夜市小販送的。
“給錢了,不算送的。”
段懷舒此話一出,他才驚覺他竟然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江和塵抱有僥幸:“你那夜...也出門散心?”
段懷舒拉了拉麻繩,試試它是否結實。聞言好笑道:“散心散到衙門,撿了你落下的面具?”
江和塵嘴角下拉,一副生無可戀,淡淡道:“你不如別把這個面具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