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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尚觀洲從外廳走進來時,夏燃的鼻尖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煙味。那味道淡得幾乎要被宴會廳里的香水味和酒氣淹沒,可當時經過他身邊的,只有尚觀洲一個人。
尚觀洲過去是從不碰煙的。
他對煙的排斥,可能是天生的,就和潔癖一樣根深蒂固。即使是夏燃,也并沒有改變尚觀洲對煙的看法。
夏燃還記得他們倆最開始在一起,夏燃完全沒有戒煙的想法,甚至每次和尚觀洲做完,都還要習慣性地事后點一根煙。
很爽。
但有人顯然不這么想。
尚觀洲眼里的情欲還沒褪盡,眉頭就已經皺了起來。夏燃看他要起身開窗,偏要故意作對,心想前一秒身體被你壓了,這會心理上還能被你壓?
不可能!
于是他猛吸一口后爬到尚觀洲身邊,將整口煙直直地噴在他臉上,頗為得意地看著尚觀洲被嗆得眼底泛紅,甚至夏燃還笑出了聲。
只不過下一秒,就會被掐著下巴吻住。
動作看著兇狠,落到唇上就特別溫柔,輕輕含著,一點點廝磨,吮吸。
不過現在想起來,夏燃還是覺得有點好笑,那時候尚觀洲明明親得動情,眉頭卻生理性擰著。夏燃知道,他是真受不了自己嘴里的煙味。
后來有天,夏燃路過垃圾桶,不知道怎么想的,干脆利落把煙和火機一扔,沒給自己任何過渡時間就戒煙了。
那會兒的喜歡,真的是純粹。
不過,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像是上輩子發生的。
夏燃將視線的落點重新移到尚觀洲的薄唇上。他的嘴唇線條冷峻,大多數時候都是緊緊抿著的,偶爾開口,唇齒間的開合也顯得極克制,聲音低沉又冷冽,偏偏夏燃覺得那就是性感。
夏燃曾經想象尚觀洲抽煙的樣子。那雙薄唇該怎樣含住煙嘴,又該怎樣緩緩吐出煙圈。灰白的煙霧從唇間溢出,在兩人之間纏綿繚繞,最后消散在昏黃的光線里。
記憶里灰白的煙霧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片場刺眼的燈光,還有地上一道道拖長的人影。
導演剛喊完“cut”,歡呼聲還沒響起來,就見剛補拍完全部鏡頭的夏燃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這部戲有個戲份還蠻多的男演員最近被爆出稅務問題,幸好片子還在后期制作,沒送審,劇組還來得及挽救,不至于被審核直接壓死。
可劇組臨時補拍,場地是個大問題。導演幾乎動用了所有人脈,高價租棚、連夜趕工,最后留給補拍的時間被壓縮得非常短暫。
陸熙接到補拍通知的時候,正和夏燃商量明年的工作安排。
“這是累人的活兒,你要不想去我就給推了。”陸熙直截了當地說。
這話說得很實在,陸熙一點都不掩飾,她就是不建議夏燃去。
去或者不去,片酬一分不會少。之前有關夏燃的鏡頭,如果不能用,導演大不了剪了得了,反正本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劇。
可要是答應去補拍,純粹是沒事找罪受,對事業也沒什么幫助。
但夏燃卻說:“去唄,反正也沒事兒。”
夏燃在工作上有點兒一根筋,認為是自己的事情,那就得全須全尾地完成。他雖然不喜歡工作以外的人際應酬,可正經拍戲的時候他比誰都認真。
結果這認真一過了頭,意外也就跟著來了。
連續熬了三個大夜,夏燃硬撐著拍完最后一場威亞戲。胃里翻江倒海,低血糖加上空腹導致的胃痙攣,讓他直接暈倒在了片場。劇組工作人員緊急把夏燃送到了離片場最近的三甲醫院。
到醫院抽完血,夏燃差不多就醒了。針沒給他扎醒,主要是耳邊劉思渝太吵了,老說什么哥別死,你死了我怎么辦啊——
跟哭喪似的,太煩人。
但夏燃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兇她一句“閉嘴”了,只能就這么閉著眼聽她在那兒又哭又念叨。
夏燃被推進急診室,頂燈白得有些刺眼。他下意識抬手擋了擋,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
值班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口罩上沿露出一雙疲憊卻銳利的眼睛。他快速翻了翻剛出的血檢單,又瞥了眼監護儀,筆尖在病歷上唰唰劃拉幾下。
“低血糖,電解質紊亂,外加輕度脫水。”醫生抬了抬下巴,看向劉思渝,“最近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劉思渝剛要張嘴,夏燃攢夠了力氣,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吃了……”
聲音虛得像是從地縫里飄出來的。
醫生瞅他那樣,語氣平和地猜他:“美式和代餐?有空就吃,沒空就扛過勁兒?你們這行都這樣。”
轉頭對劉思渝道,“先掛三瓶水,葡萄糖救急,再掛個護胃的,還有維生素,掛完留觀六個小時,等明天消化內科上班了再做個胃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