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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無其事地招呼著,仿佛剛才那些誅心的話語從未出口。
許若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進那個包廂的。
她的靈魂仿佛已經出竅,飄在天花板上,冷冷地俯視著這具行尸走肉。
她看著“自己”機械地把那一個個昂貴的禮袋遞過去。
“二丫,這是你要的限量版盲盒。”
“四妮,這是你喜歡的那個系列。”
“豆媽,這是給你的。”
她看著二丫拆開盒子,發出禮貌而克制的驚嘆:“哇,謝謝三傻,讓你破費了。”
沒有尖叫,沒有擁抱,沒有興奮地撲過來親她一口。
只有客套的“謝謝”。
那是成年人之間,最體面,也最遙遠的距離。
許若晴低下頭,舀了一勺面前的杏仁露。
原本甜膩的糖水,此刻在嘴里卻苦得發澀,一路苦到胃里。
席間,四妮為了掩飾尷尬,開始大聲談論她那個富二代男友,談論馬爾代夫的陽光,談論市中心兩千萬的婚房。每一個字都在標榜著她是“人生贏家”。
豆媽低頭喝湯,一言不發。
二丫緊緊挽著嚴珂的手臂。
許若晴安靜地坐著,像個局外人。
她突然想起大四畢業那晚,她們四個在學校后街的小酒吧喝到凌晨三點。
那時候四妮抱著她說:“三傻,雖然我很嫉妒班長喜歡你,但我更喜歡你。”
那時候二丫舉著酒瓶發誓:“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
那時候豆媽紅了眼眶:“茍富貴,莫相忘。我們都要幸福。”
原來那些誓言,那些眼淚,那些青春里最滾燙的溫度,都抵不過歲月的冷卻,抵不過人性幽暗處的猜忌。
許若晴覺得眼眶又熱了。
她猛地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間。”
逃也似的離開包房。
洗手間的鏡子前,她看著自己。
鏡子里的女人,妝容精致,卻掩不住眼底的黯淡。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拍臉。
許若晴,你不可以哭。
至少不能在這里哭。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扯出一個成年人該有的笑容。
回到包房時,晚餐已經接近尾聲。
沒有人提議續攤。
沒有人說“我們去唱歌吧”,沒有人說“今晚不醉不歸”。
“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二丫看了看手機。
“我也得回去了。”豆媽附和。
“我男朋友來接我了。”四妮拿起了包。
一場期待已久的重逢,就這樣草草收場。
……
走出包廂,一行人往電梯間走去。
藍海盛宴的裝修極盡奢華,旋轉樓梯從三樓蜿蜒而下,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宛如一條流動的血脈。
“等電梯的人多,我們走樓梯吧。”四妮提議。
沒人反對。
二丫挽著嚴珂走在最前面,豆媽和四妮挽著手走在最后。許若晴像個多余的影子,不遠不近地夾在中間。
這條樓梯好長啊。
許若晴看著前面親密依偎的背影,突然覺得天地遼闊,卻只余她一人。
那種巨大的孤獨感瞬間將她吞沒。心中壓抑了一晚上的酸澀終于決堤,她微微仰起臉,試圖把眼眶里的淚水逼回去。
就在這時——
身后傳來一聲驚呼。
“哎呀——”
是豆媽的驚呼聲,似乎是高跟鞋踩空了臺階。
緊接著,一股混亂的力道從背后襲來!
那力量來得猝不及防。
“若晴!”
“三傻!”
混亂中,她聽見尖叫聲。
她看見走在前面的嚴珂猛地回過身,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拉她。可二丫死死地挽著他的手臂,因為驚恐而抓得更緊,讓他那一瞬間根本無法掙脫。
許若晴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她看見眼前的大理石臺階飛速放大。
要死了嗎?
就這樣狼狽地滾下去,像個笑話一樣結束這二十九年的庸碌人生?
也好。
她閉上了眼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