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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兩個丫頭就吵了起來。
最后燕七拍板中和了一下,梳了個雙螺髻。
接下來討論戴什么首飾,煮雨說插一對兒金累絲蝴蝶步搖,烹云說系兩串細絹桃花流蘇,最后燕七就系了兩串細絹裁的小蝴蝶流蘇,指甲蓋兒那么大,嘩啦啦從髻上繞下來垂在肩頭,戴了一對粉嫩的桃花玉耳墜子,腕上套一枚冰花芙蓉玉的鐲兒。
十一二歲的小姑娘不必擦脂抹粉,只用茉莉香露在耳后根和手腕處各點了兩滴勻開,舉手投足時便攜了似有似無的香風,令人仿佛提前沐浴在了濃春的酥暖里。
去做客,穿著上更要講究,因為你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更代表了整個家族的臉面。衣服是提前半個月就做好了的,燕老太太在這方面和燕大太太難得地有志一同,婆媳倆都是燕府的當家主母,家里人穿得摳摳縮縮地去做客,別人看見只會指責你這做主母的失職失德,自己壞了名聲不說,還帶累了丈夫兒女,再加上上流圈子人人把面子看得比性命還重,怎么顯擺怎么來,怎么光鮮怎么整,瓤子里過得再拮據窮酸,殼子外也得讓人看著繁花似錦豪奢霸氣。
更何況燕府也不窮啊,老太太大太太三太太,娘家全是土豪,官商結合是本朝最流行的婚姻搭配,重農抑商那是什么?不知道,反正皇帝就只認準一點,你經商的掙得多上的稅就多,管你們誰跟誰,誰給老子交稅老子就疼誰,老子江山萬里土地肥沃,還愁疼了商人就沒人給老子種地打糧食了啊?農民,商戶,都是老子的子民,一樣的疼,一樣都得交稅!
所以本朝商人地位并不低,雖然仍比不上書香大家世代清貴,但比起窮苦農民和手工業者來說,已經屬于高高在上的存在了。
因而不得不說燕老太爺這位飽學之士也是有著精于世故的本事的,不僅自己娶了位富商之女,還給大兒子和三兒子也各娶回一個富二代老婆,加上老太爺自個兒繼承的上頭一代代積累下來的田莊鋪子,只要持家有道,就不至于坐吃山空。
這么一個財大氣粗的家族,還能連身兒去做客的新衣服都做不起?是,平時按例每季只給大家做那么幾身衣服,但那是固定的呀,你穿或不穿,都會給你做這么多,你若愿意從自己私賬里出錢另做新衣,也沒人攔著你,其實真要只指望公中按例做的那幾身衣服,還確實是不怎么夠這些名門淑媛們穿,燕大太太就經常性地從長房賬上拿出錢來給自己的兒女們置辦新衣,也就燕七這樣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家伙摁著份例的衣服來回穿,那也不是老太太大太太苛待她,實在是人婆媳倆每天太忙了,常常一不小心就忘了家里還有這么一號存在啊。
大理寺卿崔大人的整壽,大辦是必然的,賓客眾多,更要注重自家形象,因而這一回燕大太太早早就請了燕老太太的示下,從公中撥了銀子給一家老小做新衣,這事兒燕七壓根兒就不知道,也沒人過來給她量尺寸,也沒人拿了樣子來讓她挑花色,反正她的喜好不重要,重要的是配合大家別在人壽宴給燕府丟臉。
新衣服三天前送到了坐夏居,仔細地洗過,拿香熏了,熨平掛好,這會子取出來,精心給燕七裹上。很傳統的一套齊胸襦裙,就是顏色讓燕七血流滿面——白色繡著小碎花的上襦,奶黃色的長裙,系一根淺藍色的長絳。
穿好了對著落地鏡一看,淺色調帶給人的膨脹感完美地體現在了燕七的身上,活活比平時胖了一圈出來。
這特么穿出去就不丟臉了?
尺寸還小了一號,感覺衣服都貼在肉上,裙子下面連鞋面兒都露出來了。
燕九少爺跨進門只看了一眼,一聲未吭地就又退了出去,燕七聽見他在外頭指使沏風和浸月:“去找榔頭和釘子來,把這屋子門窗從外頭釘死。”
這是不能放胖子精出去報復社會的節奏。
燕七看著鏡子里的胖子也覺得欲哭無淚,她平時吃的也不算多啊,怎么這孩子就能這么胖呢?這真是典型的“喝口水都長肉”的體質,可燕小九和她一個娘肚子里出來的,怎么那貨就能生得恰到好處骨肉均勻呢?
燕七這里正對鏡發呆,耳后就又響起腳步聲,有人從門口邁了進來,月洞窗下的鸚鵡綠鯉魚倏地爆出一聲驢叫,撕心裂肺氣壯山河。
然后燕七就聽見一聲輕笑,像春風拂了帶露桃花。
“大老爺。”屋里的煮雨烹云連忙行禮。
“嗯。”燕大老爺燕子恪隨意地應著,隨意地踱著步子走到燕七身后,隨意地向著鏡子里看了幾眼。
“大伯。”燕七轉身行禮。
“這衣服怎么回事?”燕子恪隨意地坐到靠窗的小炕上看著燕七。
“我又胖了。”燕七道。
“呵呵,胖了好。”這位大老爺隨手從炕桌上燕七的零食碟子里拈了顆蜜餞放進嘴里,“我小時候也胖。”
“胖到幾歲就瘦了?”燕七打聽。
“六歲。”燕子恪道。
神經病!
神經病偏頭看了眼架子上的鐘漏,不過辰時初刻,巳正才動身去赴宴,還有將近一個時辰的時間,于是站起身,向著燕七伸出手:“走。”
伯侄兩個手拉手出門去了,煮雨烹云面面相覷:怎么有種大灰狼拐走了小胖兔的即視感啊……您二位去哪兒好歹交待一聲兒啊,大家都這么熟了交流起來用不用這么惜字如金啊!
差一刻巳正的時候小胖兔自己回來了,進門時煮雨差點沒認出來,頭上那兩坨雙螺髻不見了,烏黑濃密的長發干凈利落地盤在腦后,綰成一朵盛放的花兒的樣式,花心處簪著一嘟嚕嬌嫩的藍、紫、鵝黃三色相間的風信子,不結合那張面癱臉來看的話,倒也十分俏皮清新。
身上那套不合尺寸的衣服亦被替換掉了,葡萄紫的窄袖衫襦,外罩蟬翼紗半臂,下頭是一條藏藍和桔金相間的間色長裙,垂滑感十足的朝霞緞質地,襯得腰身纖長輕盈,整個人一下子就瘦了一圈。
烹云煮雨不由齊聲驚嘆,深色衣服顯瘦沒錯,難得的是這大膽的頗具沖撞性的配色居然看上去還很搭很和諧,低調冷清里又透出明亮鮮活,竟是很適合自家姑娘面癱年少的氣質。
燕七沒告訴倆丫頭自己這套裝備還被起名狂魔她大伯命名為“拂曉”,紫與藍是朝與暮的交替,蟬紗是拂曉時的薄霧,桔金是晨光里的朝霞。
還說她的眼睛就是晨星。
可真會聊天兒。
“走吧。”燕七和煮雨道。
煮雨便拎了早就給燕七收拾妥當的彩漆螺鈿龍福祥云小箱,里頭盛著出門做客備用之物,比如備換的衣衫了,胭脂水粉了——雖然燕七不化妝,以防萬一還是得帶著,以及巾子帕子梳子鏡子鞋子,香露香餅藥丸紗布牙刷牙粉,如果不是因為赴宴人數受限,煮雨連烹云都想給燕七帶上,多個人伺候更周全嘛。
一主一仆從院子里出來,路過二進院的時候去敲燕九少爺的窗戶,見慢吞吞從里面出來,穿了件荼蘼白冰梅暗紋的直裰,外頭罩一件玉石青半臂,黑發用云頭青玉簪綰起,整個人清清爽爽,看上去十分地淡雅飄逸。
“人模人樣。”燕七看著他給出評價。
燕九少爺瞟她一眼:“你是在對鏡自顧么?”
“……”
“可惜鏡子太窄。”燕九少爺繼續補刀。
“大好的日子,何必呢。”燕七無奈道。
“誰讓你是我親生的。”燕九少爺慢吞吞的語速絲毫不減話里的理直氣壯。
煮雨躲在后面偷笑,兩個小主子的逗比屬性坐夏居的一干下人早就見怪不怪了。
燕七帶著煮雨,燕九少爺帶著水墨,四個人出了坐夏居,門口已經停了兩輛人力小車,這是深府大宅人家必備之物,沒辦法,家太大,從東頭走到西頭往往沒半個時辰下不來,年輕人愿意多走走,倒不常用車,像上了年紀的長輩及養尊處優的太太們,但凡要走遠一點,都是要以車或轎代步的。
眼下離出門的時間不多,姐弟倆自是要乘車去往府門與其他人匯合,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力氣不比半大小伙子小,拉起車來跑得飛快,須臾便到了儀門,馬車就停在儀門與大門間的夾道上,當然不能再乘孩子們上學用的輕小型馬車,去人府上做客,自是要有排場,家里的豪華車全都開出來,老太爺帶著燕九少爺和燕三少爺共乘一輛,大老爺因是官身,獨自一輛,三老爺四老爺一輛,老太太同三太太帶著年紀最小的燕十少爺一輛,燕大少爺燕四少爺一輛,大太太同燕二姑娘燕五姑娘一輛,燕七和燕六姑娘燕八姑娘一輛,一家十七口外帶一群丫鬟小廝婆子,足足十幾輛車,浩浩蕩蕩地奔赴大理寺卿崔大人的府邸。
第32章 熱鬧
趁著好時光,趁著正年少,當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