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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如山咳了兩聲:“不是這樣……”
戶部官員皺了皺眉抬手不再讓他說話,隨后低聲和身側的兩位杭州官員商議起來,畢竟甄如山的身體眼見著是真撐不到京城。
許久之后,戶部官員道:“甄柳瓷,既然此事由你負責,那你便進京受審吧,在這期間甄如山由臬司衙門羈押,等候發落。”
甄柳瓷額頭觸地:“大人,民女懇請大人準許父親回府修養,只因父親身體不佳,需得按時服藥。”
戶部官員皺眉:“此事豈由你說了算?雖是你進京受審,但這甄家商號的老板始終是你父親,他是待審之人豈有回府修養的道理!?”
趙大人勸道:“大人,文書還沒送到杭州,這甄如山終究是并未獲罪,若甄如山病死獄中,我們也不好解釋。”
“甄家所交貢緞有問題,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楊總管已然入獄,這甄家豈能脫身!”
“大人……”杭州巡撫婉言:“你我同是在朝為官之人,豈不知山窮水盡也有可能柳暗花明的道理?做事留一線,對大人并無壞處。”
戶部官員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道:“那就由官兵看管,不可出他日常所居的院子,也不能有下人照顧。”
甄柳瓷磕頭道:“請大人準許家中妾室白氏照顧父親。”
戶部官員擺擺手:“就這么辦吧。”隨后他看向杭州巡撫趙大人:“趙大人開了尊口我也不好駁了趙大人的面子,這甄如山就由趙大人看管吧,若出了什么事,也由趙大人負責。”
他又道:“將甄柳瓷收押,明日押送京城!”
甄如山顫抖著從椅子上跪地:“大人,小女失言,此事由我負責,押我進京,押我進京吧。”
沒人理會他的話。
甄柳瓷的雙手被帶上鐐銬。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父親一眼,面容沉靜,目光哀切,她努力想擠出一個安撫性質的笑容,卻實在難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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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撫趙大人剛回去就在屋內見到了沈傲。
沈傲知道他自己和轉運使曹大人有齟齬,便轉身來找趙大人。
趙大人當然知道他是誰,待沈傲說出想見甄柳瓷之后,趙大人簡直是大驚失色。
“賢侄,此事你萬萬不可參與啊。”他解釋:“咱們關起門來說,這是戶部呂大人和楊總管斗法,呂大人勝券在握,此刻若你見了獲罪之人,傳出去只怕是別人覺得沈相也參與進來了啊。”
沈傲:“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是要見她一面。”
“賢侄,在朝為官者誰不樹敵,這楊總管獲罪后可謂是墻倒眾人推,平日里笑臉相迎的此刻都恨不得七嘴八舌把他錘死,你現在去見獲罪之人,你猜會不會有人把矛頭直指沈相。”
他攤開手繼續道:“沈相若是和獲罪之人有瓜葛,此事會被沈相政敵拿來大做文章,這甄家可就徹底死透了。”
沈傲急昏了頭,此刻才反應過來,不禁陷入困境。
他道:“趙大人,連你都知道這甄家無辜,難道此事就絕無轉圜?”
“今日在堂上,我暗示過甄家姑娘,她不聽啊。她留在杭州,還有一線生機。”
“你不懂她。”沈傲道:“她不在乎這一線生機,她絕不會扔下她父親獨活!”
趙大人低聲:“我實話和你說,京中對甄家的判罰早就定好了,甄如山充軍,甄柳瓷杖八十,充為官婢……”
沈傲騰地一下站起來:“不行!”他喘著粗氣道:“我去求我父親!”
趙大人拉住他:“沈相何等愛惜名聲,不會為了你求他而開口替甄家求情的。”他解釋:“呂楊黨爭本波及不到他,他為何要主動趟這趟渾水?賢侄,你現在去見她就是害了她,害了她家啊!”
沈傲在屋中焦急的踱步,思考,而后轉身握住趙大人的手:“大人,我有一計,請您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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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柳瓷躺在衙門牢房里,一夜無眠。
她試著去想這一局的解法,無果。
之前同甄正祥斗,她能一搏的原因是因為她是執子之人,現如今她不過是棋盤邊角不起眼的一枚棋子,而執子之人已然倒塌。
她能做的只有去到京城,帶著賬本、樣品和出庫記錄一一解釋,她又想,解釋有用嗎?難道楊總管沒解釋過?審案的人連楊總管的話都不聽,難道反而來聽她解釋?
甄柳瓷苦笑,揉了揉疼起來的額角。
月色透過小窗照進牢房,她蜷縮在小床上,抱著肩膀,靜靜盯著牢房黑暗的角落,目光空洞。
她想念母親,又擔心父親。
她又想,幸好沈傲不在杭州,否則他一定會做一些沖動的傻事,而他背后又是他父親,若是沈相牽扯進來,這事會變得更復雜。
這一晚她想到很多,父母兄弟,崔妙竹夫婦,甚至想到了鄔家兄弟。
腦海中屬于沈傲的畫面亦有很
多,可她印象最深的,是那日在崔家府外,他站在馬前,手上拎著燈籠等她,而燈籠的柔光映著他的臉。
這事發生在她和沈傲分開之前,不知為何,她對那畫面印象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