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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崔妙竹血崩之前,他都還天真的以為這個孩子真的會降生。
他始終覺得崔妙竹還能再活三年。
在崔府外,甄柳瓷見到崔宋林,他雙眼依舊通紅,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兒,站在那仿若行尸走肉。
甄柳瓷陪他上了馬車,沈傲策馬跟在后面。
馬車駛出杭州城,崔宋林問她:“你和阿姐,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紅腫的眼睛盯著甄柳瓷,讓她不忍欺騙這個可憐人,于是她點了點頭。
崔宋林嘆氣,打開馬車上的小窗,呼嘯的冷風灌進來,把他的面龐吹得毫無血色。
“有什么可瞞我的呢,我又不是個擔不住事的孩子。”
甄柳瓷思慮再三,將那癩頭和尚第二次給崔妙竹寫的批語告訴了他。
車內寂靜無聲,車外,車輪壓過雪地,吱嘎作響。
崔宋林皺眉看著甄柳瓷,震驚地無以復加,一時難以接受,本就紅腫地眼睛汩汩流出眼淚,瞬間糊滿了臉。
崔宋林嗚咽著:“我早就和你說,她給我的,都是,都是我不想要的,偏偏她什么都瞞著我不和我商量……”
他用袖子蹭淚,癟著嘴道:“我生她的氣,我好生氣……”他停頓一瞬,忽而仰起頭,攥起拳頭嚎啕大哭:“可我愛她!我真的不忍心生她的氣太久……這個壞人!一輩子欺負我!”
甄柳瓷側過頭去,也抹了抹眼淚。
哭聲伴著車輪聲,就這么一路到了清平山。
甄柳瓷看了眼崔宋林要住的小院,差人下山去買些生活用品添置進來,沈傲則和下人一起歸置著崔宋林帶來的東西。
崔宋林就呆愣愣坐在屋里,一言不發。
甄柳瓷坐在他對面:“我實在無法勸你什么,失去摯愛是切膚之痛,若我和你說會好起來的,那我就是在騙你。”
崔宋林抿了抿嘴。
甄柳瓷又道:“只是日子一天天過得比想象中快,一年接著一年,生活里的事一件接著一件,時間久了,回憶會變得不那么痛苦,換句話說,人會變得麻木……挺到那時就好了。”
崔宋林點點頭:“我知道了。”他看著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的沈傲,對甄柳瓷說:“你和沈公子之間,本輪不到我說什么,只是我實在不忍誰再和我一樣經受同樣痛苦。”
“甄小姐,死別是痛,生離也是痛,所以別再說傻話,別再做傻事,既然喜歡就要努力在一起,莫要像我這般。”
從清平山上離開的時候,甄柳瓷坐在馬車上回望,崔宋林扶闌而立,身形寂寥。
車簾被掀開,沈傲上了馬車:“我陪陪你。”
甄柳瓷想了想,讓出身邊座位給他,沈傲眼睛微睜,然后坐了過去。
他出言安慰:“她一生疾病纏身,現如今也算是解脫了。”
甄柳瓷沒說話,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垂眸坐著。
沈傲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甄柳瓷忽然抬頭看他:“你有辦法說服你家里嗎?”
沈傲目光沉沉:“未必是說服,但我會讓家里同意的。”
甄柳瓷通紅的眼眶看著他:“沈傲,這是我最后一次給你機會,也是你唯一一次機會了,不能,不能再留我一個人。”
沈傲的心揪在一起,擁住她,聲音顫抖道:“我知道,我知道。”
甄柳瓷的臉貼在他胸口上,手攥著他的衣襟。
這日之后沈傲細想了想,無論如何他得回京一趟,此事書信總歸是說不清,還是得當面去說。
至于具體怎么說……其實不重要,因為他家里絕對不會同意,而他此刻要想的,是家中不同意之后的對策。
沈相是不會被說服的,沈傲能做的,唯有抗爭。
出發京城之前,沈傲和甄柳瓷約著在城中放紙鳶。
雖不知她為何執意要在冬季做這些,但沈傲愿意陪著她。
那日是個晴天,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點點亮光。
只可惜晴天無風,沈傲像個傻小子似的舉著紙鳶飛跑,甄柳瓷看著他,笑的彎了腰。
雪地難行,更何況是跑,他累的滿頭汗,氣喘吁吁對甄柳瓷道:“我跑的快不快。”
“快。”她笑著:“比馬都快。”她有些惋惜:“只可惜沒風,放不起紙鳶。”
遠處長生和翡翠還試著放紙鳶呢,倆人湊在一起,不知道能商量出個什么方法。
沈傲和甄柳瓷并排站著,他低頭瞧她:“你就想看紙鳶飛?”
甄柳瓷黯然:“我很少有空,又是特意出來放紙鳶的,它若不飛,我總覺得少點什么。”
沈傲挑唇:“我有辦法。”他招招手,讓長生拿著紙鳶過來。
他把紙鳶遞給甄柳瓷:“拿好,舉起來。”
甄柳瓷一頭霧水,瞧著他,眸色被雪地映的晶瑩閃亮,美的讓沈傲呼吸一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