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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嚇壞了,以為他要去鬧事,急道:“公子!甄小姐成親這么大的事!您不能……”
“我不能什么!”沈傲喝的舌頭都硬了,胡亂說話,他拽了拽韁繩,迷瞪著眼睛說:“我不會去鬧事!你知道嗎!我不會鬧她的事!”
馬向前走了兩步,站在原地甩著蹄子,有些躁動。
沈傲嘆了口氣,輕聲說:“我就是去看看,看看。”
長生不放心,卻也勸不住他,只能跟著他去了。
高家是尋常人家,住在城東的一方小院里。
一對年邁父母,兩間屋子,這就是高家了。
沈傲在巷子口胡亂栓了馬,扶著墻往里走。
他站在遠處看著高家門口,眼睛迷瞪著,也看不清里面有沒有人。
他扶著長生的肩膀問他:“你看見了嗎,那個,‘高郎君’。”
長生墊著腳看,確實瞧見個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年輕男人,身量比自己高些,但是沒有沈傲高,這是自然的,沈傲的個頭在京城公子里都是拔尖的。
長得……長生瞇著眼,長得倒是白凈,看著普普通通的,沒什么特別的。
他剛要回話,卻見屋子里走出個老婦人。
“阿憶,別劈柴了,明日就去甄家了,你今兒好好歇歇,準備準備。”
高憶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沒事,娘,我去甄家之前多劈點柴,你和我爹好有的用。”
他撿了一塊木頭放在墩子上,揚起斧頭劈下去。
“這些活你和我爹不好干,等甄家給我發了月例銀子,我雇人來做,你倆千萬別弄這些啊,娘。”
高母聽著這話,側身抹眼淚:“都怪娘,家里窮,張羅不起你的婚事,眼見著你和張姑娘兩情相悅的卻也無可奈何,現如今叫你去給人入贅,這等丟人事,背地里得多少人戳你脊梁骨,真是委屈你了,孩子。”
“沒事娘,甄家小姐是好人,方才來送婚服的時候你不是也見過?彬彬有禮,不會虧待我,入贅之后我好好伺候她,咱家日子就好起來了。”
他笑的有幾絲苦澀,長生看在眼里,便也猜出大概。
長生身后,沈傲垂著頭,問他:“怎么樣?”
長生撓了撓頭:“什么怎么樣?”
沈傲吐出一口氣:“和我,像不像。”
長生毫不猶豫的搖頭:“不像,一點都不像。”
“呵呵。”沈傲低著頭笑:“很好,不像,很好。”
他不再想著去看那高郎君的模樣,走回巷子口騎上馬,又喃喃道:“不好,一點都不好。”
長生疑惑:“公子嘟囔什么呢?”
馬蹄聲緩緩響起,沈傲聲音沙啞:“我說,不像我,不好。”
他回了府倒頭就睡,長生給他脫靴擦臉,末了看著自家公子俊臉上的青紫痕跡無奈嘆氣。
沈傲這一覺睡得并不踏實。
嘴里胡話沒斷過,什么花燈,批語,像還是不像,迷迷瞪瞪地一直說話,更要命的是他總念叨著甄柳瓷的名字。
長生在他床下將就了一宿,被他吵得幾乎沒合眼。
待他睜眼時,早已天光大亮。
沈傲揉了揉眼睛,忽然騰地一下做起來,問長生道:“什么時辰了?”
長生還未回答,府外便傳來震天的鞭炮聲,沈傲套上靴子就往外跑,剛跑到主街,就被那漫天紅色迷了眼。
饒是在京城,沈傲也從未見過這樣大的場面。
杭州城最繁華的幾條街道,南一、二、三橫街,商鋪匾額上全都掛著紅花紅綢。
甄家的鋪子,酒樓,還有和甄家有生意往來的鋪子全都掛起紅燈籠和喜字。
甄家綢緞莊把最顯眼的紅綢帶擺在最外面,下人伙計身上全是新做的紅衣裳。
整條街上,紅彤彤一片。
天上的紅色彩紙像雪一樣往下落,就沒停過。
不遠處鑼鼓喧天。
替甄柳瓷接親的是甄正祥的兒子,在他身后,八抬的金絲楠木大轎,靛藍色轎衣外繡著喜字和貔貅,轎頂頂著紅花,里面坐著甄柳瓷給自己找來的贅婿高憶,今早出門前,他在宗祠辭祖出繼,跨過火盆。
前后的儀仗隊伍將近百人,隊伍前后分別有四個穿紅衣的丫鬟,專門朝圍觀百姓撒利是紅包。
這是沈傲從未見過的盛大婚事,他站在那,怔愣著不知作何反應。
風吹起轎簾,露出高憶的身形,他穿著靛藍直裰,頭上插著孔雀翎,神色淡然垂頭坐著。
小孩子手里捧著滿懷的利是紅包圍過來,笑道:“看見贅婿的臉啦!看見贅婿的臉啦!”
沈傲定定地看著他,從心里涌出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之意。
這樣盛大的場面,甄柳瓷是為了接高憶才辦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