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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云有些猶豫,但還是點頭應下。
甄柳瓷看出他有話要說卻也沒問,吩咐好這些之后她還要接著查賬本。
她沒辦法顧忌每個人的情緒,也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即便這個人日后可能是她的贅婿,此刻他也不能影響她的任何決定。
坊主本以為自己說出真相之后就沒事了,卻沒成想丟了飯碗,他想上前求一求甄柳瓷,可甄柳瓷冷著臉不聽他說話,想再厚著臉皮貼上去,卻見她身后站了個冷面公子,鳳眼陰惻惻的,叫人沒勇氣開口。
這群人轉而就去求了易云。
這幾人為了自保互相推諉,易云聽的頭疼,卻忽見有個瘦小的男子在人群最后抹著眼淚。
那佝僂身影像極了他父親。
易云本就有些難受的心一下子更軟了幾分,強硬起臉把周圍的人趕走之后便走到這人面前。
“易公子。”
易云還未開口,這人便先開口了。
“我是作坊庫房伙計,這批蠶絲是經我手入庫的,可……坊主的命令我哪敢不從啊,我哪知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誰成想會因為這些丟了飯碗……”他哭的傷心:“這上有老下有小的,老人要吃藥,孩子要讀書塾,這一大家子人……我怎么辦啊?”
易云面露猶豫:“可庫房入庫是有名目的,你怎會不知這些蠶絲是劣質的?”
那人哭的更傷心了:“我也是按吩咐辦事,哪敢違背坊主……”他哭著,翻來覆去說著車轱轆話。
易云攥了攥拳,而后把他拽到一邊道:“你家中情況屬實?”
那人抹了抹眼淚:“自是真的。”
易云嘆氣:“我給你拿十兩銀子,你回去先解一解燃眉之急。”
“十兩銀子也是杯水車薪啊,撐不了幾個月。”這人不依不饒。
易云猶豫著,最終下定決心道:“我去替你求求小姐,你莫要告訴旁人。”
那人面露喜色:“多謝易公子了,易公子與小姐關系親厚,想來說話是很有分量的。”
易云沉沉吐氣:“我試試吧。”
沈傲遠遠站在廊下,雖沒聽清這二人說了什么,但光憑神情也猜出一二,所以當他看見易云走來的時候,下意識攔了一下。
他身后的屋子里甄柳瓷正在和坊主對賬本、交接作坊事項,沈傲看著易云,眼中不快:“你要替人求情?你是什么身份來求情的?”
易云低頭道:“他實在可憐,我去問問小姐能不能從輕發落,給他個其他不重要的事情做,不叫他沒了維持一家人生活的收入。”
沈傲冷笑:“我還是那句話,你是什么身份去給一個不相干的人求情。”
易云抿了抿嘴,他自然知道甄柳瓷時常將他帶在身邊是什么意思,他最后或許能入贅甄家,可現在,他就是小姐身邊的一個普通伙計。
沈傲這話可謂一陣見血,易云想著,自己確實是沒有替人求情的資格。
沈傲繼續道:“你不能替她分憂,還要給她添麻煩?易公子,我今日免費給你上一課,所為‘慈不掌兵,義不掌財’你這心軟在生意場上算不得好處,而是弱點。”
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更容易落入陷阱。
沈傲對他的舉動十分不滿,沈傲知道,甄柳瓷本就是個心軟的人,但她聰慧理智,能說服自己心硬起來,可易云的心軟只能拖甄柳瓷的后腿。
他真是越來越看不上這人了。
配不上,就是配不上!
他要是甄柳瓷的爹,早就把這人打發了!真不知留他在身邊有什么用!
房門被打開,
坊主一臉頹喪地走了出來,甄柳瓷的聲音也從中傳來:“你們在爭執什么?”她頓了頓:“小先生不是要去找兒時好友嗎?雨停了還不去嗎?”
沈傲順嘴胡說:“來的路上路過了,瞧著房子都塌了,許是已經搬走了。”
甄柳瓷沒再問,易云則越過沈傲進了屋子。
沈傲嘖了一聲,抱著臂踢了下欄桿。
他還問易云是什么身份去求情,而今想來,自己又有什么身份阻攔呢?
一個代課的小先生……
屋內,易云吞吐著說著話,甄柳瓷沒看他,仍舊低頭看著賬本,時不時打打算盤。
待他說完后,甄柳瓷神色微變,只合上賬本,靜靜瞧著他。
“易云,你先前在綢緞莊的時候可曾了解過作坊事務?”
易云如實道:“了解的很是淺顯。”
甄柳瓷目光定定:“綢緞莊小庫房出入庫有明確記檔,綢緞幾批,花色如何,品質何等,對吧。”
“……是。”
“這作坊這樣大,庫房自然也有記檔,入庫蠶絲品質如何都寫的清清楚楚,更要有庫房伙計眼看過,確認無誤才能入庫。他親手將劣質蠶絲登記成上等蠶絲。”
“易云,你告訴我,他無辜在哪。”甄柳瓷聲音更冷了幾分:“即便是迫于坊主淫威,他大可以將此事告知于我,抑或是其他掌柜。他秘而不宣的原因是他也收了甄海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