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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老人身子不好,想親眼看到我們結婚,拜托您了。”白薇道,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悲戚,表情自然,根本看不出是在行賄,而像是真正的請求。
裴庭一怔,對面的中年婦女也是一怔,倆人都盯著桌子上的厚厚一疊百元大鈔。
丁曉韻抱著胳膊站在后頭看好戲。
第10章 領證
中年婦女眉頭一皺,白薇索性把包里剩余的都拿了出來,一共是五萬。她雖然剛到這兒,但眼力在,根據這兒的人的衣著住行判斷這里的人均家庭年收入不會多高,現在剛過兩千年,這五萬塊錢,哪怕他們是公職人員,也算是一筆巨款了。
白薇看著中年婦女的眼睛從無動于衷到充滿狂熱,眼底閃過一抹諷刺,這個世界,多少人為了錢不擇手段,上輩子,周思盛不就是這樣嗎?
看著中年婦女的手伸向那幾摞人民幣,裴庭眉頭皺了起來,正當他準備制止女人時,她忽然一掌拍在桌子上,沖里頭大喊:“老胡,你快出來,看看這是不是你家的親戚?”
丁曉韻目瞪口呆,還沒等幾人適應面前的變化,那后面的門簾一掀,跑出來一個年約五旬的胖子,頂著一頭亂糟糟、油汪汪的短頭發,出來就盯著裴庭看,那目光灼熱的,白薇都替裴庭覺得臉燙。
裴庭微微側了側臉,那胖子大約感覺出來了,拿起兩個人擱在桌子上的戶口本:“裴庭……裴家村的,你家住山上吧?裴正良是你爺爺?”
裴庭不知道他問這個干什么,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哎呀……叔祖,我是小山啊,你不認識我了?”胖子把戶口本放下,就在身上擦了擦手,過來緊緊握住裴庭的手。
裴庭被他握的嘴咧了咧,那胖子根本沒注意到,沉浸在認出裴庭的喜悅里,回頭罵那個女人:“張妮,你這事辦的什么事?!叔祖來了,你都不知道!”
叔祖……白薇有種看魔幻大片的感覺,默默地把臉扭到一邊,看見丁曉韻也是一臉懵逼。
“叔祖婆……”
就知道胖子不會放過自己,白薇轉過臉,“慈祥”地道:“小山,你好,我跟你叔祖來辦結婚證的,你叔祖年齡好像不夠……”
丁曉韻覺得自己走進了魔幻大片,而且正在親身經歷。
胖子能叫出“叔祖婆”,顯然是清楚發生了什么。他看了看兩人的戶口本和身份證,不耐煩地瞪了剛才還一臉冷淡,現在卻拘謹地坐在那里的中年婦女一眼。
女人立即站了起來,胖子坐在她的椅子上,翻了翻裴庭的戶口本。
白薇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辦法,默默等著。
女人看胖子像是絞盡腦汁地想辦法,小聲提醒他:“叔祖就是不夠年齡嘛,十九離二十二差的多了。”
胖子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不知道看見了什么眼睛亮了起來:“叔祖,我問你個事兒,你別生氣。我記得那一年太、祖婆嫁過來時,穿的衣裳跟咱們不一樣,太、祖婆是不是少數民族的?”
裴庭想了想:“我母親是瑤族的。”
“那就把叔祖改成瑤族不就得了嘛,少數民族的男子二十就能結婚了,叔祖今年十九,那是按公歷算,按咱們的虛歲,不正好二十嘛。這有什么難的,你差點得害叔祖娶不了媳婦,你個……”大約是見裴庭站在面前,胖子停止了咒罵女人。
女人站在后頭,一臉憋屈,卻屁也不敢放一個。
冷靜如白薇,也暗暗佩服胖子,人才啊!
胖子很快給兩人辦好了結婚證,又把裴庭的戶口本給他換了一頁。白薇這才知道,這里還是派出所。
“這兩天地里活忙,我給大家放了假,就我們兩口子,一個看著這邊,我在隔壁,幸虧我過來了,要不就耽誤叔祖的喜事了。”
“對了,還沒有恭喜叔祖、叔祖婆,女大三,抱金磚,叔祖跟叔祖婆一定能和和美美的。”
如果他不強調“女大三”和“叔祖婆”,白薇肯定會更喜歡他。她記得裴庭是比她小一點,可是真沒想到是小了快三歲。
白薇收好屬于自己的那張結婚證,正打算走了。
胖子忽然叫道:“叔祖婆,這……”
胖子盯著桌子上的錢。
都送出去了,白薇是不會收回來的。再說,這胖子叔祖叔祖的叫的親熱,誰知道到底是為了什么。
所以白薇微微一笑:“我看你們這兒辦公條件挺差的,你們就留著把房子裝修裝修吧,至少門口掛上派出所的牌子。”
胖子一怔:“有牌子,前天桌子壞了,沒地方打牌,就把牌子摘下來當牌桌了,一會兒我就掛上。”
丁曉韻忍不住笑出聲來。
真是想做個高冷的人都不容易,這胖子是裝傻呢還是裝傻呢。
白薇看了一眼裴庭,裴庭手上還拿著他的結婚證,忽地伸手把白薇的包摘了過來,然后把錢一摞摞地裝了進去。
“小山,我們走了,回頭有空去喝喜酒。”裴庭就說了這么一句。
胖子高興地把他們送了出去,看著他們上了拖拉機,揮手作別。
竟是真的不收賄賂……
白薇偷偷看了裴庭一眼,見他目不轉睛地開著拖拉機,旋即收回視線看向路邊了。
刨除這一點點的不自在,白薇拿到結婚證是很高興的,盤算著怎么跟裴家祖孫倆說走的事兒,她忽然發現裴庭開拖拉機的方向不對。
白薇急忙問裴庭:“你去哪?”
“去縣里,還沒有給你買衣裳和首飾。”母親留下的耳環,白薇好像不太滿意,那款式是有些老了,他今天早上問過裴楷了,那就按現在的要求重新買一套三金。
丁曉韻從裴庭背后伸出手來捶了一臉懵逼的白薇一拳,特么這一趟太值啦!
白薇回過神來:“裴庭,不用的,真的不用。”
“用的,別人有的你也要有,還有……那一天你要穿的漂漂亮亮的……”裴庭不好意思說的太明白,他開拖拉機又不能不看路,便坐的直直的盯著前方。
那一天,是哪一天啊?
裴庭沒有看白薇,所以沒能看見白薇眼底復雜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