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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極了蕭成璋,也恨極了蕭家,她要讓他們知道,什么叫后悔!
……
王雪芝的侍女是從太后宮中挑出來的,被專門的人調、教過。她跟著陽月,看她進了顧慎之的藥鋪,等了一會兒,陽月出來,但她依舊沒有離開,直到看見顧慎之跟店里的伙計交代一聲,步行前往城西客棧。
路上,顧慎之發(fā)現不對勁,故意停下來,在一個攤子上買了兩塊燒餅。
但那侍女十分警覺,未讓顧慎之看見。
顧慎之進了客棧,徑自上樓,敲開了孟靈均的房門。進去之后,他背靠在門上,微微將門拉開一道縫,往樓下看了看。果然有個面生的侍女跟進來,向掌柜打聽什么。
顧慎之將韋姌的信交給孟靈均:“公子,巫女的信。”
孟靈均連忙拆開看,看完之后,搖頭苦笑。那熟悉的筆跡,淺淡的香氣,就仿佛那人立于他眼前一樣?!熬驗t湘我向秦”,當初他教她這幾個字的意思是:互道珍重,各奔前程。她倒是個好學生,又還回來給他了。
“公子,巫女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您還是盡快離開此地吧。”顧慎之勸道。
孟靈均坐在桌旁出神。他原以為,哪怕她不愿意跟自己走,也會來此見一面,畢竟這樣的機會很難得。可她用這么決絕的方式告訴他,她有丈夫,他們之間的立場是不同的。他不甘心就這樣離去,蕭鐸不在鄴都,他才可以順利潛入,下次見到還不知是何時。如今,他們離得這樣近啊。
“公子,我來的路上似被人跟蹤了。這里已經不安全,今夜便走吧!”顧慎之再次勸道。孟靈均和韋姌的事,韋懋在信上提過一些。加上之前楊信偷襲九黎,孟靈均于九黎有恩,顧慎之才會幫這個忙。
高士由在外頭敲了敲門,他進來之后,對孟靈均說道:“公子,小二剛剛偷偷告訴小的,樓下好像有人在打聽我們。顧先生說得對,您的安危不僅僅是您一個人的事,此次潛入漢境已經是十分冒險。來日方長,我們再找機會,還是快走吧!”
孟靈均又低頭看了一眼韋姌寫的信,攥緊紙張,心中百轉千回。當日他因蜀國叛亂,未能及時趕到九黎,錯過了他一生的摯愛。哪怕從今以后,這條路漫漫而又艱難,也是老天對他的懲罰,他理應受著。
他既已選擇了責任,此刻便不能再任性。
孟靈均起身走到書桌后面,迅速寫了封回信交給顧慎之:“請先生轉交給她,今夜我便走?!?
“好。”顧慎之將信收到懷里,開門出去,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了客棧。
他回到藥鋪,仔細想了想,藥鋪平素往來的都是些知根知底的人。陽月來送信之后,他便被人跟蹤了。難道是蕭府的人盯上了他這里?會不會是薛家?很快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薛家家大業(yè)大,就算沒了軍中的藥材生意,李延思也介紹了別的財路,犯不著跟他過不去。
他叫來伙計交代了兩聲,伙計便拿著信跑出去了。
晚些時候,蕭府的侍衛(wèi)拿了藥鋪伙計的信,正要入府交給高墉??墒鞘绦l(wèi)走到半道上,卻被王雪芝身邊的仆婦攔住了。那仆婦三言兩語便將信奪去,回去交給了主子。
王雪芝剛聽完侍女的稟報,接過仆婦的信,托腮思考,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一個十分英俊的公子和一個聲音尖細的隨從,操著蜀地的口音……你去官府報案,就說城中客棧疑似混進了后蜀的奸細。我去母親的住處,與她好好說說我這位長嫂。”
……
韋姌正準備沐浴,秋蕓來請她去柴氏那里。她自然不敢怠慢,穿戴整齊之后,便跟著秋蕓前去。到了柴氏的住處,發(fā)現侍女仆婦都在院子里守著,整齊地排成幾列,這當中還有王雪芝的人。
她走進堂屋,仆婦便在后面把門關上了。
屋中亮堂,但只有柴氏和王雪芝兩人在座。韋姌先向柴氏請了安,王雪芝依舊坐在位置上,絲毫不欲行禮,只是冷冷地望著她,譏諷道:“大嫂擁有如此國色天姿,難怪叫人惦記。”
韋姌不知她所言何意,上方柴氏嚴肅地開口問道:“韋姌,蜀國的少主,如今是不是身在鄴都?”
韋姌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孟靈均的行蹤,是絕不能讓蕭家人知道的。
柴氏將王雪芝交給她的信拿出來:“這是從府外送來,要交給你的信,信上約定與你今夜子時相見。韋姌,你一向聰明懂事,這件事上怎么這般糊涂?蜀漢兩國自鹽靈之戰(zhàn)以后,已經勢如水火。更何況你已嫁給茂先為妻,怎么還能跟那人私下見面?你將大漢,將茂先,置于何地?”
韋姌跪在地上:“我沒有。請母親明察?!?
她寫給孟靈均的信是陽月親手交給顧慎之的。而顧慎之送給她的信,也向來是高墉親自傳遞,怎么會落到王雪芝的手上?
孟靈均看到她的信后,知道她的心意,絕不會再寫信約她見面。那這封信……?她不由地看向王雪芝,王雪芝悠閑地喝著茶,不急不慢地說道:“大嫂別急著狡辯。我已經讓侍女去官府報案了,且等等消息吧。若查明大嫂真的做出什么有違婦道的事情來,丟了蕭家的顏面,還請母親秉公處置。”
韋姌的手在袖中握緊,臉上卻是一貫地冷靜。有三叔公在,一定不會讓官府的人抓到孟靈均。何況鄴都如今是由李延思做主,他雖是蕭鐸的心腹,有自己的立場,但絕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孟靈均只是想來見她,并沒有做什么有損兩國的事情。一定不會有事的。
柴氏沒有讓韋姌起來,而是任由她跪在地上。她知道王雪芝來者不善,韋姌處事向來有分寸,可公子均喜歡韋姌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如今蕭鐸領兵在外,若是后院起火,雖然憑著她對蕭鐸的了解應當不至于影響到戰(zhàn)事,可柴氏焉能看不出來,韋姌已經入得蕭鐸的眼?瓜田李下,她不得不秉公辦理,無論是為韋姌的清白,還是為了兒子。
烏木門打開,秋蕓跑進來,喘了口氣才說:“啟稟夫人。李大人去客棧檢查過了,不過是一些漢蜀邊境來的商人僧侶,并沒有什么奸細,更沒有后蜀少主?!?
“怎么可能?!”王雪芝猛地站起來,逼近秋蕓,聲音高了幾分,“我的侍女打聽到,有一位十分英俊的公子和一個聲音奸細的仆從。那不就是孟靈均和他身邊的宦官嗎!”
秋蕓搖頭道:“二少夫人誤會了。這群人里頭的確有一位公子生得十分俊俏,但他是同扮成男裝的娘子一道來鄴都游玩的,并沒有什么宦官?!?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王雪芝怔怔地后退兩步,手指著韋姌,厲聲道,“是你,一定是你跟孟靈均合伙動了手腳,對不對?”
韋姌心中松了口氣,也不理她,徑自對柴氏道:“母親,那封信可否借我看看?”
柴氏依言將信交給她,她拆開看了之后,平靜地說道:“孟靈均曾住在九黎,我熟知他的筆跡。這絕對不是出自孟靈均之手,他的落款也絕不會寫成這樣。所以這封信是偽造的。還請母親明察,還我一個清白?!?
柴氏看向王雪芝,淡淡地問道:“你還有何話可說?”
“弄錯了而已,有什么好說的!我回去了?!蓖跹┲ポp蔑地說了一聲,正打算走,卻被門外進來的兩個仆婦伸手攔住。
“你,你們要做什么?”王雪芝色厲內荏地說道,“好大的膽子!”
“我看膽子大的是你!你當我這里是什么地方,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有沒有規(guī)矩!”柴氏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幾,喝道,“給我跪下!”
王雪芝嚇了一跳,被旁邊的仆婦壓了下肩膀,踢了下小腿,就勢跪在地上了。她平日壓根沒把柴氏放在眼里,覺得那就是個不管事的病秧子婆母,不足為懼。她在這府中,頗有幾分唯我獨尊的味道??纱丝炭吹讲袷系哪樕屯?,才隱隱想起離家之時母親交代的話。
母親說,在蕭夫人面前不要造次??伤靡馔?,早就將母親的話拋到腦后了。
“母,母親,我錯了?!蓖跹┲サ目跉饬⒖誊浟藥追?。
“你還知道叫我母親?從你嫁入蕭家開始,何時將我放在眼中?你以為有太后撐腰,就可以設計陷害長嫂,不敬夫君,目無尊長,橫行無忌?如此有虧德行,就算我用家法處置了你,拿到宮里頭去說,太后也不敢將我如何!”柴氏將茶杯擲在茶幾上,瓷器碰撞的聲音格外響亮。
王雪芝已經嚇得六神無主了,顫著聲音說:“母親,饒了我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來人啊,拖到祠堂去,家法處置!”柴氏盛怒,她已經容忍了一陣子,盼著這丫頭會有所收斂,哪知道變本加厲。她早就想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好讓她知道這是在蕭家,容不得她放肆。只苦于沒有合適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