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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鐸了然, 走過去剛拉開點門,一個瓷瓶便飛過來。他閃身躲開, 那瓷瓶便“啪嗒”一聲, 在門邊摔成了粉碎。蕭鐸皺了皺眉, 蕭成璋坐在窗邊的矮柜上,頭向著窗外,吼道:“滾!”
蕭鐸背手走過去,蕭成璋惱怒地回頭道:“我不是讓你們都……大哥?”
蕭鐸坐在他身邊,伸手按了下他的頭,淡淡道:“別胡鬧了。”
蕭成璋抓著蕭鐸的手道:“大哥, 我真的不喜歡那個王雪芝, 她太討厭了!我要阿英, 我只要阿英!”
“我這次去馬場見到她了。她說對你無意?!笔掕I直言不諱。
蕭成璋睜大眼睛愣了愣, 身子往前傾,認真問蕭鐸:“你……你跟她說到我了?她說對我沒意思?”
蕭鐸點了下頭, 蕭成璋跳下矮柜,興奮地叫起來:“阿英終于記得我是誰了!大哥,你知道嗎,我努力了半年, 每回出現在她面前,她都不記得我的名字。這回竟然跟你說起我……我,我太開心了!”
蕭鐸抬手按住額頭,他是不是該找個醫士來給這小子看看腦子?
蕭成璋又沖過來,鄭重地對蕭鐸拜了拜:“大哥,不管阿英對我有沒有情意,我是一定要同她在一起的。我可以娶王雪芝,但我也要阿英。父親若不同意,我便從家中獨立出去!”
“你是認真的?”蕭鐸問道。
“你知道的,從小到大我嘗試過很多事,最后都放棄了。唯獨阿英是我堅持的。我很清楚自己的內心?!笔挸设芭闹乜?,聲音堅定。
蕭鐸皺了皺眉頭:“羅云英不喜歡你。就算父親同意,你也納不了她?!?
“只要父親同意,我一定會想辦法讓她答應的!三年不夠,我便等五年,總有一天,阿英會知道我的心意!”蕭成璋將額頭靠在蕭鐸的肩上,蹭了蹭道,“大哥,你幫幫我?!?
蕭鐸愣住。小時候,蕭毅要蕭成璋讀書,請了最好的先生,到了最后都是蕭鐸幫著完成先生布置的課業。蕭成璋學寫字,擺弄了不少名貴的筆墨紙硯,倒是把蕭鐸練出了一手好書法。蕭成璋有一陣對騎馬射箭特別有興趣,蕭鐸便手把手地教他,但因為太苦太累,蕭成璋又放棄了。
誠如蕭成璋自己所言,他這輩子,從未為什么東西堅持過,導致如今一事無成。但他為了羅云英,卻如此執著。
也許這個女人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數。逃不開,也躲不掉。
“嗯。知道了。”蕭鐸應道。
蕭成璋開心地抱住蕭鐸的肩膀,想起什么,松了手問道:“大哥,你跟那個巫女處得怎么樣?我聽說你這回出去帶著她了?她是不是比周嘉敏好?”
蕭鐸推了下他的頭:“她是你大嫂,別沒大沒小?!?
蕭成璋微微驚訝地看著蕭鐸。記得幾年前周嘉惠嫁進來的時候,他跟蕭鐸提起她,都是直呼其名的。當時蕭鐸也沒說什么,算是默許了??磥磉@個“大嫂”,果然是很不一樣。
有了蕭鐸的允諾,蕭成璋知道自己跟羅云英的事便成了大半,乖乖地配合繡娘。蕭鐸等到他婚服的事情辦妥了,才離開前往韋姌的住處??伤M了屋子,到處都找不到人,心下有些焦躁。還是秀致跑來告訴他,韋姌出門了。
“去了何處?”蕭鐸耐著性子坐在方桌邊,問道。
“夫人沒有說,只是很著急的樣子。只帶了月姐姐,奴婢便也沒有問。軍使要在這里等等嗎?奴婢給您沏茶?!?
“恩?!笔掕I應了一聲。他想大概只是有急事出門,來不及跟他說,他等等好了。
這一等,便從天亮等到天黑,蕭鐸枯坐著,什么也沒干,整個人是放空著的。直到侍女們搬來梯子,把屋前的燈籠取下來,點亮了之后,復又掛上去。外面那細微的說話聲,將他麻木的意識喚了回來。
秀致探頭看屋內的蕭鐸面色不豫,進來小心地問道:“軍使,要用晚膳嗎?”
“不必了!”蕭鐸站起來,大步往外走。他的步伐很重,整個人像被烏云籠罩著,嚇得沿途的仆婦侍女都不由得退避三舍。
這才剛剛回到府中,她便不打聲招呼,著急往外跑,大半天都不見回來。他是不是對這丫頭太過縱容了?她是去見誰,把自己丟在了腦后?
他壓下心頭火,徑自回到書房處理公務,刻意去忘記時間。直到外頭打更的時候,高墉才在外面稟報道:“軍使,夫人回府了?!?
這個時間才回來?蕭鐸皺眉擲了筆,筆在紙上滾了滾,拉出一道濃重的墨痕。他倒要好好問問,她究竟干什么去了。
他走出書房,步伐很快,下人們只覺得一陣風過來,還沒借著月色看清楚來人是誰,那陣風便過去了。幾個膽小的侍女以為鬧了鬼,瑟瑟地往燈火明亮的地方多走了幾步。
蕭鐸走到韋姌的住處前,竟有些微喘,立刻停下腳步,站著平復了下呼吸,才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進去。屋里亮著燈,窗上是溫暖的橘黃光影,他的心沒來由地踏實了。
陽月正從屋里退出來,看到蕭鐸愣了一下,連忙行禮:“軍使?!彼齻冞@才剛剛回府,氣都沒喘勻,他就過來了?
“嗯?!笔掕I隨口應道,走進屋內,順手拴上門。那個奴婢多少有些礙事,今夜他不想有人打擾。
韋姌站起來,如往常一樣行了禮,但并未叫他“夫君”。
蕭鐸走過去,在方桌邊坐下,故作嚴肅地問道:“去哪兒了?知道現在是什么時辰嗎?”
“去了顧慎之那兒?!表f姌也坐了下來,斂起袖子給他倒了杯水,始終低著頭。
似乎又回到了剛成親那會兒,兩個人相顧無言,涇渭分明。
氣氛很壓抑,只有水漏滴水的聲音,格外清晰。
在沒見到她以前,蕭鐸心里像有幾萬只螻蟻在爬,又癢又難受?,F在見到她了,整顆心又像被放到油鍋上頭。他如同情竇初開的少年郎一樣,被這個女人弄得七上八下的。
他想起那次見到的顧慎之,身材頎長,眉清目秀,不由地抓著她的手腕道:“少與他見面?!?
“我見三叔公是有要事想要求證?!表f姌很平靜地說道,聲音卻帶著疏離和冷漠。
蕭鐸覺察出不同尋常,走到韋姌身邊,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摸著她的頭道:“夭夭,到底怎么了,嗯?”
韋姌終于抬起頭看他,美麗的眼眸,仿佛碎開裂縫的琉璃:“楊信率兵去了九黎,差點殺光我的族人。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蕭鐸面色一凝,避開她的視線,沒有回答。
“孟靈均幸好出現在九黎,所以楊信沒有得手。但楊信離開九黎的時候,受到一支軍隊的伏擊,惱羞成怒,說傳國玉璽就在九黎,引得九黎成為了眾矢之的。孟靈均調兵保護九黎,卻被大漢的兩路節度使合圍。這些事,你到底知不知道?”她一開口氣說完,胸腔起伏,表情急切。
蕭鐸有種說謊話被戳破的難堪,放開她起身道:“知道,又如何。”
“為何要騙我?”韋姌雙手緊握成拳,按在方桌上,目光垂視地面。從知道九黎出事,到去顧慎之那里聽到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她一直壓在心中的話就是:“哪怕我在你眼中毫無價值,只是暖床的工具,我的族人也不值得你費心去救,但至少你該告訴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