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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了緊握著聞詩的手,翻滾的思緒隨著一聲輕嘆,消散在夜風中。她不再往山下看,轉而看向啟北道君靜默的側臉:“正一玄門已散,接下來師尊有何打算?”
“有什么打算,閉關求道唄。”
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啟北道君的神色都松快了不少。她對著二人擺了擺手:“長夜未盡,再休息一陣吧。”
這哪里是休息的時候!
葉蓁面色還有些沉重,卻是被聞詩三兩下拉進了院子。
“管他明日如何。”聞詩毫不在意地笑著,“今夜,你我是道侶。天地為證,日月為鑒,只此一事。”
眸光在燭光下深深交纏,吻至掌心一點點向上蔓延:“縱是千金重擔,也等明日你我二人同擔。”
“今宵......”聞詩將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不容置疑的暖意,“只論風月,只論良辰。”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作者有話說: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引自《詩經·鄭風·風雨》
第58章 晨光
等到清晨的第一縷晨光如天道裁決般刺破云塵,精準地照亮山階時,一道男聲自護山大陣前響了起來。
“太虛道宮曳明璋求見。”
聲音在長廊與殿宇間往復折射,漸次微弱,卻不曾消弭。
曳明璋沒有等到回應,猶豫半響,他踏過名存實亡的護山大陣,走到了那日顯現異象的麒麟之下。
他正出神之際,耳邊卻忽的響起了一道聲音。
“太虛道宮的道友,晨安。”
宿芷元穿著稍大的月華云袍,拾階而下。她的聲音不大,甚至還有些過度使用的沙啞,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地上,清晰極了。
“宗門突遭變故,眼下不便待客,道友請自去吧。”
她站定在曳明璋身前,沐浴在破曉的天光里。光線精細地勾勒著她肩上每一道山脈的走勢,每一縷飄忽的云跡,她整個人都籠罩在這輝暈中,面上卻冷酷極了。
曳明璋明顯怔住了,但他還是執拗地開口:“我想求見啟北道君。”
他目光飛快地掃過宿芷元蒼白到透明的臉色,然后望向她身后那片,死寂得連呼吸都沒有的殿宇。微不可察地嘆了一聲后,面上轉為一種沉重的肅然。他再度拱手,語氣里也帶上了鄭重:“太虛道宮掌門曳明璋,請見啟北道君。”
直到此刻,宿芷元挺直的脊背才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看著曳明璋身上的玄青無相衣,默了良久,一直緊握在袖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手,終于松開:“你可知無為道宗如何了?”
“長老閉關不出,弟子離散,如今已是樓去人空。只有個姓鹿的女弟子被我家予懷拉了過來。可前日他們又一同走了。”
“為什么?”
怕曳明璋沒聽明白她的意思,宿芷元又追問了一句:“為什么一夕之間,三大宗皆是.......”
話語破碎,她再說不下去。
曳明璋又沉默了,他望著眼前這個修為不過元嬰中期的女子,某名覺得有幾分棘手。他不敢看那滿溢焦急的眸子,沉吟片刻才道:“因果。”
三大宗的化神長老都借口閉關,無為道宗沒有人愿意出頭。太虛道宮的職責曳明璋實在無法推卻,可他卻也知曉正一玄門的兩位大弟子都死在了他阿姐的手下。他看著眼前稚嫩的女子,到底是有幾分不忍,“不是你的因果,若是受不住,便也走吧。你還小,大可同予懷那樣,你們時間還長......”
曳明璋已然從魏菽然那里知曉了一切,此事雖非因他而起,可到底與他糾纏太深。曳明璋不能,也不愿置身事外。
他還欲勸說,眼前的人卻已經激動了起來。
宿芷元不知何時眼中已擒滿了淚,她揮袖朝身后一指,淚水順著動作滾落下來:“不是我的因果么,這怎么會與我無關?”
“曳道友,不,曳掌門,咳咳,這些話請不必再說了。你若是想尋啟北道君,便也請回吧,啟北道君今晨便已離開。”
回聲尚未散盡,宿芷元的臉色已白如初雪。昨日聞詩那一擊正中她的胸口,她半夜被啟北道君喚醒時,幾乎只吊了一口氣,接連接受劇變,現下早已受不住。
曳明璋也看出了不妥,伸手便要扶人:“你怎么了?”
宿芷元忍痛失神,見他伸手只以為他還要再勸,一把將人推開,自己卻踉蹌退了一步。她嘆著氣,服了顆療傷丹,待氣息稍稍平穩后,才道:“多謝曳掌門關懷,然,法統未絕,此乃吾宗。”
“我不便待客,曳掌門自便吧。”
宿芷元轉身欲走,卻見聞詩同葉蓁不知何時已站到了身后。
她看著二人,下意識便想捂胸口的傷,可指尖一顫,又放了下來。打打殺殺她現在是不要想了,葉蓁二人若是想要殺她,她一個元嬰修士也完全不是對手。
無力的火苗已滅的不能再滅,反倒生出些破罐破摔、近乎荒唐的平靜來。她朝二人翻了個白眼,那白眼利落干凈,甚至帶著點自暴自棄的坦蕩,然后頭也不回,轉身便踏上了那條通往上方的石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