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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開口,聲音輕輕的,“愿意。”
婦人滿意地點點頭,起身道:“那就這樣定了。叁日后我讓人來接,先安置在別院,等過了門再議其他。”說罷,搖著團扇走了。
屋里只剩下阿月和蕭玄度。
沉默了很久。
蕭玄度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你若不愿意,可以直說。我娘那邊,我去解釋。”
阿月抬起頭,看著他。
他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那道輪廓,有些僵,有些笨拙,像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大孩子。
“蕭公子,”她輕聲問,“你為何要這么做?”
蕭玄度沉默了一會兒。
“那一夜……”他頓了頓,“非我本意。那香的事,我也有責任。”
阿月搖了搖頭。
“不怪你。”
蕭玄度看著她,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動了動。
“阿月。”他開口,像在舌尖掂量這兩個字的重量,“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阿月垂下眼。
打算?
她想回到公子身邊。
可她不能說。
她只能說:“妾身……聽公子安排。”
蕭玄度沒有再問。
他只是點了點頭,說:“叁日后我來接你。”
然后他轉身走了。
阿月望著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地說:
對不起,蕭公子。
我知道你是好人。
可我必須走。
叁日后,一頂青帷小轎將阿月從綺霞閣接了出去。
沒有吹打,沒有賓客,甚至沒有一身像樣的嫁衣。她只穿著來時那身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衣裙,坐進那頂狹窄的轎子里,被抬進一座僻靜的別院。
這是蕭家位于城西的一處別業(yè),不大,卻清幽雅致。幾竿修竹,一池殘荷,青石小徑通向一間小小的正屋。
蕭玄度站在院中等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長衫,少了幾分紈绔氣,倒顯出幾分世家公子的清雋。看見她下轎,他迎上來,腳步有些遲疑。
“委屈你了。”他說。
阿月搖搖頭。
她抬起頭,看著這座小小的院落,看著那幾竿搖曳的翠竹,看著天邊那輪漸漸西沉的夕陽。
這里比她想象的好。
比綺霞閣好一萬倍。
可這里沒有公子。
所以這里不是她的家。
蕭玄度將她引進屋里。
屋內陳設簡單卻雅致,妝臺、衣柜、床榻,一應俱全。窗邊還放著一盆新移來的蘭花,青翠的葉片上掛著幾滴未干的水珠。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么,”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就讓人隨便布置了些。缺什么,你同丫鬟說。”
阿月看著那盆蘭花,想起裴鈺書房窗臺上那盆養(yǎng)了叁年的墨蘭。
那是他親手種的。
也是他教她認的。
“多謝公子。”她說,聲音很輕。
蕭玄度點了點頭。
他站在門口,似乎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說:“你好好歇著。有什么事,讓人去前院叫我。”
他轉身離去。
夜里,阿月獨自躺在那張陌生的床上,望著陌生的帳頂。
月光從窗紗漏進來,在地上鋪成一小片銀白。
她想起裴鈺。
想起他在破廟里將她救起的那雙手,想起他教她認字時的耐心,想起流放路上他用身體為她擋風的姿態(tài),想起那個月光如水的夜晚,他靠近時眼中的渴望與絕望,想起她偏過頭時,他那一瞬間黯淡下去的目光。
公子,您在哪里?
您是不是還在找我?
您一定急壞了。
對不起。
阿月不是故意要消失的。
阿月一定會回去。
等我。
她將臉埋進枕頭,讓那一點點濕意,無聲地洇開。
窗外,夜風拂過竹梢,沙沙作響,像在回應她無聲的呼喚。
而在她看不見的遠方,那個同樣被月光照著的人,正站在空無一人的街心,望著綺霞閣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燈火。
他們之間,隔著一座城,隔著一道門,隔著一個無法跨越的夜晚。
可他們都還在等。
等天亮。
等重逢。
等那個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屬于他們的黎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