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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華貴而冷清。
林常樂嫁入府中已有月余,表面上是備受尊重的三皇子妃,主持中饋,交際應酬,無不妥帖周到。
李琰對她似乎也頗為滿意,賞賜不斷,偶爾也會在公開場合與她做出一副夫妻和睦的模樣。
但只有林常樂自己知道,這府邸如同一個精美的金絲籠,每一處都透著冰冷的算計和監視。
李琰待她,客氣有余,親近全無。
新婚之夜的冷落并非偶然,那之后,他從未在她房中留宿,甚至極少與她單獨相處。
他們更像是一對住在同一屋檐下、為了共同利益而合作的陌生人。
林常樂樂得如此。
她正好利用這段時間和王妃的身份,小心翼翼地編織自己的情報網。
她以“體察民情、為殿下分憂”為由,頻繁接見一些與李家有舊、或是對李琰一黨有所不滿的中低層官員家眷,從她們的閑談抱怨中拼湊信息;她利用管理王府內務之便,留意進出府邸的人員、物資,特別是與兵部趙嵩、御史陳崇等人相關的往來;她甚至暗中收買了一個在李琰書房外伺候的、口風不緊又貪財的小廝,許以重利,讓他留意書房中談論的只言片語,特別是涉及“嶺南”、“裴氏”、“邊關”、“謝昀”等字眼的消息。
收獲是有的,但都是零碎的邊緣信息,無法構成對李琰的實質性威脅。
她得知李琰與趙嵩等人確實往來密切,似乎在謀劃著什么;得知他們對裴氏的打擊并未停止,朝中仍有針對裴氏舊黨的清洗;也模糊地聽說邊關似乎有異常調動,但詳情不明。
最讓她心焦的,是關于裴鈺的消息。
她派去嶺南的人傳回信,只說押送隊伍遇襲后失蹤,生死不明,當地官府已草草結案。
她借著上次晚膳時的話題,又委婉地向李琰提過兩次,李琰每次都淡淡地表示“已責令有司查辦”,卻再無下文。
她知道,裴鈺生還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這讓她心中的恨意如野草般滋生。
她必須找到更有力的東西,既能替裴鈺討回公道,又能打擊李琰。
然而,李琰是何等人物?
他自幼在宮廷傾軋中長大,對危險的嗅覺敏銳得如同獵豹。
林常樂那些自以為隱秘的小動作,或許能瞞過旁人,卻很難完全逃過他的眼睛。
他察覺到了這位新婚妻子身上那種微妙的違和感。
她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
無論是處理府務,還是應對各方關系,都滴水不漏,完全符合一個皇子妃應有的賢德與智慧。
可正是這種完美,讓他覺得可疑。
一個自幼嬌生慣養、心高氣傲的太傅孫女,面對新婚冷落和明顯只是政治籌碼的婚姻,竟能如此迅速地適應,毫無怨言,甚至積極為他分憂?
還有她偶爾看向他時,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幾乎難以捕捉的冷光。
那不是愛慕,更不是敬畏,倒像是一種審視,甚至……敵意。
李琰心中冷笑。
女人,果然麻煩。
但他并未立刻發作。
他倒要看看,他這個“賢德”的王妃,到底想做什么,又能做到哪一步。
或許,還能反過來利用一番。
這日,秋高氣爽,李琰受邀參加一場在汴河上舉行的游船詩會。
與會者多是宗室子弟、年輕官員及他們的家眷,名為賞秋吟詩,實則是交際應酬、拓展人脈的場合。
李琰自然攜林常樂同往。
畫舫裝飾得富麗堂皇,絲竹悅耳,美酒佳肴,才子佳人言笑晏晏,一派升平景象。
林常樂身著華服,妝容精致,周旋于各府女眷之間,言談得體,笑容溫婉,贏得了不少贊譽。
李琰與幾位官員在船頭談論時事,目光卻不時掠過人群中那抹鵝黃色的倩影。
她正與一位翰林院編修的夫人說話,側耳傾聽時,唇角含笑,眼神專注,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位無可挑剔的王妃。
可李琰卻注意到,當那位夫人提到家中夫君近日因一份關于邊關糧草的奏折與兵部起了爭執時,林常樂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斟茶的手也微微一頓。
雖然她很快掩飾過去,岔開了話題,但那瞬間的凝神,沒能逃過李琰的眼睛。
邊關糧草……李琰眼神微暗。
這女人,對朝政的關注,似乎超出了尋常內眷的范疇。
詩會進行到一半,眾人三三兩兩散開賞景。
李琰尋了個由頭,將林常樂帶到畫舫二層一間相對僻靜的雅間。
這里視野開闊,能看見汴河兩岸風光,又避開了下面的喧囂。
“王妃今日辛苦了。”李琰站在窗邊,背對著她,聲音聽不出情緒。
“為殿下分憂,是妾身本分。”林常樂垂首應道,心中卻警鈴微作。
李琰單獨叫她過來,絕不會只是為了說這個。
果然,李琰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臉上,緩緩道:“本王近日聽聞,王妃常接見一些官員家眷,詢問些朝野軼事,風土民情。王妃對朝政,似乎頗有興趣?”
林常樂心頭一緊,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赧然和一絲委屈:“殿下是怪妾身多事么?妾身……妾身只是想著,既為殿下之妃,總不能對殿下所憂所慮一無所知。那些夫人們閑聊時,偶爾提及些瑣事,妾身便留心記下,想著或許有些微末信息,能對殿下有所助益……莫非,是妾身做錯了?”她抬起眼,眼中泛起薄薄水光,楚楚可憐。
若是一般男子,見了這番情態,或許便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