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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謝將軍對公子......
阿月不敢深想,只覺得心口悶悶的。
轉眼到了端午,汴京有賽龍舟的習俗。
裴鈺本不喜熱鬧,奈何謝昀再三邀請,只得答應前往觀看。
汴河兩岸人山人海,鑼鼓喧天。阿月跟著裴鈺和謝昀站在觀景臺上,看河中龍舟競渡,彩旗招展。
謝昀興致很高,不時指點著各隊優劣,裴鈺則含笑傾聽,偶爾發表見解。
突然,人群中一陣騷動,有人高喊:“有孩子落水了!”
阿月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六七歲的男孩在河中掙扎,孩子的母親在岸上哭喊。
周圍人雖多,卻無人敢下水施救——水流湍急,又是端午漲水時節,十分危險。
就在此時,一道紅色身影縱身躍下觀景臺,撲通一聲跳入河中。
是謝昀!
“謝昀!”裴鈺驚呼,臉色瞬間發白。
阿月從未見過公子如此驚慌失措。
只見裴鈺雙手緊握欄桿,指節泛白,目光死死盯著河中那道紅色身影。
謝昀水性極好,很快游到孩子身邊,單手將孩子托起,向岸邊游去。
就在即將靠岸時,一個浪頭打來,謝昀的身影在水中晃了晃,險些被沖走。
“小心!”裴鈺失聲喊道。
阿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裴鈺的嘴唇在微微顫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恐懼和擔憂。
好在謝昀穩住了身形,最終成功將孩子救上岸。
人群爆發出歡呼,孩子的母親跪地連連磕頭。
謝昀擺擺手,渾身濕透地回到觀景臺。
裴鈺快步迎上去,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怎能如此冒險!”
謝昀咧嘴一笑,水珠從發梢滴落:“總不能見死不救。”
裴鈺不再說話,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吩咐阿月:“回府。”
那晚,裴鈺罕見地沒有看書,早早便歇下了。
阿月端著安神茶走到他房門外,正要敲門,卻聽見里面有說話聲——是謝昀,他還沒走。
“......今日是我莽撞,讓你擔心了。”謝昀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低沉溫柔。
“你知道便好。”裴鈺的聲音很輕,“若你真出了事......”
后面的話阿月聽不清了,她默默退開,心中五味雜陳。
公子對謝將軍,似乎也不僅僅是友情那么簡單。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裴府設宴,謝昀自然在受邀之列。
宴席設在庭院中,月華如水,桂香浮動。裴鈺與謝昀對坐飲酒,談笑風生。
阿月在一旁侍奉,看著二人月下對酌的畫面,一個溫潤如玉,一個熱烈如火,竟意外地和諧美好。
她心中那點不該有的情愫,在這樣的對比下顯得更加渺小可笑。
宴至半酣,裴鈺微醺,謝昀扶他回房休息。
阿月本想跟上,卻被謝昀攔住:“我來照顧他便好,你去休息吧。”
阿月只得退下,卻隱隱不安。
她在走廊上徘徊片刻,終究不放心,悄悄折返。
裴鈺的房門虛掩著,透出暖黃燈光。
阿月透過門縫看去,只見謝昀坐在床邊,正用濕毛巾為裴鈺擦拭額頭。他的動作極其輕柔,目光專注得令人心悸。
“鈺兄......”謝昀低聲喚道,手指輕撫過裴鈺的臉頰。
裴鈺似醒非醒,含糊應了一聲。
謝昀俯下身,在裴鈺唇上輕輕一吻。
阿月捂住嘴,差點驚呼出聲。
她慌忙退開,心跳如擂鼓,腦中一片混亂。
原來是真的。謝將軍對公子,公子對謝將軍......
那一夜,阿月輾轉難眠。
她想起裴鈺看謝昀時眼中的光,想起謝昀跳河時裴鈺蒼白的臉,想起月下二人對酌的身影。
一切都有了解釋,一切卻又讓她更加迷茫。
如果公子喜歡的是謝將軍,那她這些日子以來的心思算什么?一個笑話嗎?
不,阿月搖搖頭。她本來就不該有非分之想。
公子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主人,她只要好好服侍他,報答他就夠了。至于其他,不是她該過問的。
只是心為什么這么疼呢?
幾日后,裴鈺察覺阿月神色有異,關切詢問:“阿月,你近日可是身體不適?臉色不大好。”
阿月低頭回避他的目光:“奴婢沒事,勞公子掛心。”
裴鈺溫和道:“若有什么難處,盡管告訴我。”
阿月心中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公子待她這樣好,她卻藏著那樣的心思,真是不知好歹。
“公子,”她鼓起勇氣問,“您......您會一直留在汴京嗎?”
裴鈺微微一怔,笑道:“怎么突然問這個?目前尚無離開的打算。”
“那......謝將軍呢?他會一直留在京城嗎?”
裴鈺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情緒:“謝昀是將軍,戍守邊關是他的職責。邊關若有事,他自然要回去。”
阿月注意到,公子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這是他心緒不寧時的小動作。
“公子與謝將軍......感情真好。”阿月輕聲說。
裴鈺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阿月,你想說什么?”
阿月慌忙跪下:“奴婢多嘴,請公子責罰。”
裴鈺扶起她,嘆道:“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知你是關心我。”他望向窗外,“謝昀他......確實是我很重要的人。”
這話說得含蓄,阿月卻聽懂了。
她心中最后一絲幻想也徹底破滅,卻奇異般地感到一種釋然。
原來如此。
這樣也好,謝將軍英武不凡,與公子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只要好好守著公子,看他幸福便好。
十月,邊關告急,北狄犯境。圣旨下,命謝昀即日領兵出征。
謝昀來辭行那日,天色陰沉,秋風蕭瑟。
阿月看到裴鈺為謝昀整理鎧甲,動作緩慢而細致。謝昀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看著裴鈺,眼中是化不開的深情。
“平安回來。”裴鈺最后只說了一句。
謝昀握住他的手:“等我。”
裴鈺點頭,眼圈微紅。
謝昀翻身上馬,紅衣獵獵,英姿颯爽。
他最后看了裴鈺一眼,策馬而去,消失在長街盡頭。
自謝昀走后,裴鈺的話少了許多。
他仍每日讀書作畫,處理家事,但阿月能感覺到他心事重重。
有時他會站在庭院中,望著北方出神,一站就是半個時辰。
阿月更加盡心盡力地照顧裴鈺,想方設法讓他開懷。
她學著做謝昀帶過的點心,雖然味道相差甚遠,裴鈺卻每次都吃完,還夸她手藝見長。
“阿月,你跟著我,不覺得委屈嗎?”一日,裴鈺突然問道。
阿月搖頭:“公子說哪里話。能服侍公子,是阿月幾世修來的福分。”
裴鈺看著她,目光溫柔:“你是個好姑娘,將來定會尋得好歸宿。”
阿月心中一痛,強笑道:“阿月不嫁人,要一輩子服侍公子。”
“傻話。”裴鈺輕笑,卻沒有再勸。
阿月知道,公子心中已被謝將軍占滿,再容不下旁人。
她也不奢求什么,只愿這樣默默守著他,直到終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