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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美背后的黑暗
沉奕辰低沉卻堅定的回應,在芷晴心中掀起一陣釋然的浪潮,隨之而來的是難以壓抑的迫切。
「太好了!」她聲音微顫,連日積壓的陰霾仿佛被劃開了一道缺口。「事不宜遲,echo模組的數據還在變化,neuromira隨時可能發現我們在調查。我現在就回公寓拿所有備份的資料和分析報告!」
她邊說著,邊快速轉身,好像背后有什么在追趕似的舉步走向門口。
沉奕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瞬間拉住了芷晴急切的腳步。她回過頭去,只見他操控輪椅,滑到距離她幾步外的位置,用近乎苛刻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
「林芷晴,」他不再跟她客氣,直呼她的全名,「看看你自己。黑眼圈都快掉出來了,臉色白得像剛刷的墻,走路都發飄。你上一次好好睡覺是什么時候? 」
他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狀態,「你現在這副樣子,別說分析數據,連能否維持基本的邏輯思維都很可疑。大腦在超負荷運轉后需要冷卻,否則只會得出錯誤的結論,甚至把自己引入更危險的境地。」
芷晴下意識想要反駁,想強調時間的緊迫,但沉奕辰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滾燙的焦慮上,將里頭那份強壓著的疲憊暴露出來。她確實感覺自己像一根繃到極限、隨時會斷裂的弦。
「回家。」沉奕辰的語氣不容置疑,「洗個熱水澡,什么都別想,立刻睡覺。至少睡夠六個小時。明天早上九點,打我電話。我們到時候再從長計議。」
他向芷晴簡潔利落地下令,態度冰冷、理性,精準得像在安排一場實驗,甚至還帶著幾分近乎頤指氣使的嚴厲,仿佛他不是在囑咐芷晴休息,而是在指示她如何整理一份報告。
芷晴疲憊地點了點頭,喉嚨乾澀得發不出更多聲音。
沉奕辰操控輪椅,無言地送她到門口。沉重的防盜門在她身后緩緩合攏,再次隔絕了那個混合著消毒水、書籍和封閉氣息的世界。
站在高級小區寧靜的道路上,芷晴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第一次覺得,能被人如此冷酷地「命令」休息,竟也是一種奇特的救贖。
翌日清晨九點整,手機屏幕上的數字一跳轉,林芷晴的電話準時撥了出去。
聽筒里只響了一聲便被接通。
沒有寒暄,沉奕辰單刀直入,透過電波傳來的聲音依舊低沉,但少了之前那股濃烈得令人窒息的陰鬱,多了一份面對目標時的精銳感。
芷晴握著手機,站在客廳的窗前,望向陽光下的街景。一夜的深眠洗去了部分疲憊,讓她的思維回復清晰。
「沉先生,我考慮過了,如果我們要持續接入星之庭核心、分析底層數據流,我的工作室設備最齊全,但那里有我的助理團隊在,平日也很多外人出入。我們在那邊調查很容易引起注意,要是傳了出去,甚至有可能會被neuromira發現。」
「你說的對。」沉奕辰讚同道,「打草驚蛇是最愚蠢的行為,我們確實需要一個安全的據點。你有什么建議?」
「我公寓里的設備雖然比不上工作室,但配置也足夠進行深度的數據挖掘和分析。我可以通過加密通道接入星之庭的核心數據庫,而且因為我的父親最近身體出了點問題,我已經知會過工作室的同事們,大家都知道我可能暫時有一段時間不會回去。在我的公寓里調查也不會引起懷疑,應該安全的。」
芷晴快速思索著,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她停頓下來,語氣變得猶豫:「不過,我這邊是舊區,沒有無障礙通道,升降機也很狹窄,出入可能……可能不太方便。」她斟酌著用詞,儘量避免觸及對方的痛處。
「是我請您幫忙的,讓您奔波實在過意不去。所以我想,或許可以把必要的設備拆下來,帶去您家?這樣您就不用……」
沉奕辰打斷了她,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只是帶著一種平靜的果斷。
「收起你那些無謂的顧慮。既然決定要合作,就別把我當成需要特殊照顧的易碎品。你的公寓作為據點更合適——設備在熟悉環境中調試更快,應急也方便。而且分析數據也需要時間,一不留神隨時會調查到深夜,到時候,難道我該讓你一個女孩獨自回家嗎?」
他的回應理性而實際,甚至帶著一種科研人員的效率主義,「我自己的行動問題,我自己會解決。地址發給我,我現在過來。」
芷晴微微一怔,在對方冰冷的話語中,感受到一份意料之外的體貼。他自己拒絕被特殊對待,卻顧及了她一個女孩子深夜出入的安全。
若是問他,這是否又是另一種形式的「差別待遇」,他可能也只會平淡地回答,那只是基于事實而作出的判斷,因為女性遭遇危險的機率確實是更大。
這么一想,芷晴臉上不由得泛起一絲笑意。沉奕辰也許不是一個親切的人,但作為一位調查拍檔,他的理性和細緻卻令人安心。
「我明白了。」芷晴不再猶豫,「地址馬上發給您。」
沉奕辰言簡意賅地說畢,便掛斷了電話。
機械的忙音從聽筒傳來,只是這一次似乎已不再顯得那么冰冷。
不到一小時后,一輛經過特殊改裝的深灰色suv,穩穩地停在芷晴公寓大樓外的停車場。駕駛座的扶手位置有一個小小的收納盒,沉奕辰拿起放在里頭的遙控器,手指輕壓在其中一個觸控按鈕上,駕駛座隨即沿著底部的滑軌移向寬敞的后座空間。
他抓著車廂上方的扶手,將身體靈活地挪到固定在后座位置的電動輪椅上,用遙控器打開了后車門。
車門向上滑開,一塊穩固的斜板從車廂底部緩緩伸展到人行道上。
沉奕辰操控輪椅,流暢地滑出車廂。手指在比手機較小一點的遙控器上快速點了幾下,收回了斜板。車門在他的背后降下,和他的動作一樣流暢,僅發出一點機器運作的細微軋軋聲。
芷晴早已在公寓大堂的升降機口等待著。
升降機空間不大,沉奕辰操控輪椅進去,幾乎已經佔掉了一半空間。升降機門剛要合上,外頭傳來了一聲:「等等!」
一個拎著公事包、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小跑著衝了過來。男人擠進逼仄的升降機里,目光掃過輪椅上的沉奕辰,臉上浮起一股毫不掩飾的不悅。
他默不吭聲地伸手,越過沉奕辰的頭頂,按下了自己的樓層。隨即退到升降機的另一角,儘量與沉奕辰和他的輪椅拉開距離。
仿佛對男人那副厭煩的表情渾然不覺,沉奕辰木然地直視著顯示屏上跳動的樓層數字。只有那隻攥緊著輪椅操控桿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顫動——向身旁的芷晴傳達出他的心情。
升降機停在芷晴公寓的兩層下方,門一開,男人立刻像避難似的,急沖沖地擠了出去,留下沉奕辰和窘迫的芷晴。她按下升降機的關門鍵,將男人的身影隔絕在外,卻消除不了他那可怕的態度所留下的馀韻。
她看著沉奕辰沉默的側臉,低聲地說:「抱歉,沉先生。」過去她也碰過那個鄰居幾次,但從沒有發現他是這樣的人。
「沒事,習慣了。」沉奕辰沒有看她,雙眼固定在顯示屏上。「比這更露骨的都有。」
升降機門在芷晴的樓層重新打開。他操控輪椅滑了出去,隨后在芷晴的帶領下,進入了她的公寓書房。
書房被打造成一個高效率的工作站。三塊巨大的曲面顯示器佔據了書桌大部分空間,復雜的程式碼和資料流在其上瀑布般流淌。空氣中瀰漫著主機風扇低沉的嗡鳴和咖啡的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