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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不在,這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
柳氏瞳仁一縮,君瀾知她害怕,心中甚是暢快,“祖母不是口渴嗎,不若孫來服侍你飲水。”
說著,他拿起床邊幾上的陶碗,將水一點(diǎn)一點(diǎn)灑在柳氏臉上。
水柱擊打著她的臉,她又痛又急,君瀾道:“祖母這瘋病還要裝到何時(shí)?不曾想您會有今日,家破人亡,眾叛親離。從前作惡的時(shí)候,會否想過會有因果報(bào)應(yīng)。”
柳氏氣喘難受,說不出話來,只能瞪大眼睛怨毒地望著他,君瀾的聲音異常冷漠,“眼下連您的娘家柳家也避您如災(zāi)禍,更別提您平日看不上的沈氏二房、三房,沈三不來殺了你,已是仁至義盡了。”
柳氏搖頭避開,恨聲道:“有本事你便殺了我,不必這般羞辱。”
君瀾放下碗,抽出袖中的手帕擦干凈手,才道:“你這模樣,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是來同祖母商量一件事,全看您同意與否。”
“沈家眼下氣數(shù)已盡,想要翻身難如登天。可我愿扶持焉知再造沈氏輝煌,不過,你可愿舍棄自己的命?”
“你是何意?”
“陛下已將沈園賜我,你死后,我會接焉知回沈園好好撫養(yǎng)他長大,將我畢生所學(xué)教授于他,以他的天賦與心性,將來必有作為。”
柳氏聽他話后陷入了沉寂。眼前的君瀾功成名就,他再不是當(dāng)初弱小得要依附她而活的孩子。
沈氏終于落在他的手中。
柳氏臉色漸漸灰敗下來。
“怎么?祖母還是不愿為自己的孫兒舍下性命?”君瀾嗤笑著,“說什么家族名聲,子孫福蔭,不過是你們作惡的借口,到頭來還是抵不過自己的性命重要!”
他轉(zhuǎn)身再不看她一眼,徑直而去。
柳氏蒼老頹敗的聲音在他背后響起,“你說話可算數(shù)?”
君瀾輕聲道:“自然。”
出了那充滿濁氣的屋子,焉知上前來,他撫著他的頭:“過幾日我來接你家去。”
焉知想了想道:“好。”
星郎扶著君瀾上了馬車,方道:“老夫人會答應(yīng)嗎?”
君瀾道:“我不知,但我不會讓她跟著焉知回沈園,否則母親泉下定不會瞑目。”
柳氏的決然比君瀾預(yù)料得快,許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不如以此為焉知謀個(gè)前程,她在君瀾離開的夜里割腕自盡了。
君瀾得了信,立即趕去石欄巷。
那孩子站在雪盡處,凍的通紅的臉上掛著淚珠,麻木地注視被人抬出的柳氏遺體。
君瀾走向他,將他抱在懷中,安慰道:“想哭就哭吧。”
焉知嗚咽著道:“師傅,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也沒有了。”
一瞬間,君瀾覺得自己特別殘忍,不論她還能活幾日,總是焉知的希望。沈家敗落,父母親人離世,能支撐著他活下去的理由不過是柳氏還需他照顧,他用瘦弱的肩膀擔(dān)起這個(gè)家,而自己卻輕易地?cái)財(cái)嗔怂谑郎衔ㄒ坏挠H緣與念想。
“焉知,你還有我,今后我便是你的親人。”
果然,幫著張羅柳氏下葬,焉知病倒了。
君瀾曾勸他休息一下,他卻日夜跪在柳氏靈前,最后累得病倒在床上,幾日幾夜高燒不退。
昏迷中,他囈語不斷,口口聲聲對不住所有人,聽得君瀾心中發(fā)慌。
好在吳遷及時(shí)趕到云州為他救治才撿回性命來。
焉知的身子漸漸好了起來,他不再過問他為何又回到了沈園,只每日養(yǎng)病讀書,陪君瀾說話談天。
從前驚濤駭浪般的日子驟然平靜下來,一切皆如云煙。
吳遷有一日問君瀾今后有何打算,他說,他哪兒也不想去了,就在云州陪著焉知長大。
老頭兒問他是不是在等那人回來。
君瀾道,人活著總要有些盼頭。
吳遷了然一笑,老頭子可在一處地方待不慣,每年春日來住上一段時(shí)日,為你調(diào)養(yǎng)一番。
君瀾自是感激又不舍,但知他生性愛逍遙天地,也只好隨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