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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白日的爭執,沈家二房三房只有男子來了,此刻他們坐在堂上的雕花木椅中竊竊私語,擔憂年舒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牽連自己。
白氏與沈年堯來得最晚,看著他們進來的沈嫻不停絞著手中的帕子,眼神閃爍不止。
沈年舒坐于正堂,焉知與他并列而坐,白氏見他連自己與年堯的座位都未安置,心中一沉,擔心他可是從下人口中審出些什么。
未及白氏開口,年堯環顧四周,已厲聲質問道:“舒弟搬出這陣仗,是何意思?難不成白日里衙門的人審問了我們,晚間你還要再設公堂拷打我們母子一番。”
“二哥莫急,此時屋中都是自家人,不過是關起門來,想問白夫人一點事而已。何況大哥的棺木就在旁邊的玉銘堂,有些事也不應瞞他。”
年堯冷笑,“休要誆我,不是審還能是什么好話不成?”
年舒不惱,從袖中扯出一張紙,扔在白氏面前,“白夫人,說說您與沈秦的關系吧。”
此言一出,在坐之人都明白他話中之意。除去君瀾,余者或真或佯露出驚詫表情,尤其是沈老三更是從椅上彈起,“舒哥兒說的可是真的?大哥可知曉自己做了這活王八!”
年舒未理他,只對白氏道:“白夫人面前的是正是父親的證詞,您可有辯解?”
白氏環視堂中的人,臉上驚詫痛心委屈諸多神情交雜,拾起地上的紙張,一行一行看了,最后捂住心口,踉蹌著退后幾步,似是不信,“這真是你父親證詞?”
年舒面目表情道:“是。”
年堯從她手中搶過,速速看了幾行字,遂拍著輪椅把手對他怒目而視:“這分明是栽贓陷害我母親,父親如今說不得,動不得,如何能作證?沈年舒,自小你便看不慣我們母子倆,一心想將我們逐出家門,替柳氏那虔婆和沈年曦謀奪家產。現下他不明不白地死了,你莫不是想借著他的死,栽污在我們頭上,將我們趕盡殺絕!”
沈園嫡庶兩房恩怨由來已久,年堯所說未必不可能。于是沈瓚道:“是啊,舒哥兒,這種事不好亂說,白氏伺候大哥多年,我們亦不好隨便冤枉她。”
“二叔,這證詞是在刺史大人、神針堂大夫及衙門書證共同見證之下所取,怎會作假?”
“你如今權勢通天,怎知不會串通他們作偽證,說到底不過是官官相護!”
“我若真的權勢通天,想置白夫人與兄長于死地,又何必這般大費周章,有此證詞我只需知會刺史衙門,此刻你母子二人已在獄中,怎會有在此辯解的機會,”年舒望著激動難抑的年堯,輕蔑一笑,“何況,我方才只問她與沈秦是何關系,并未提年曦兄長之死,二哥怎會作此聯想?”
年堯臉色驟變,轉瞬之間已放低聲音道:“你在調查他的死因,又公審我母親,連番動作,我當然會有此聯想。“
“兄長多慮了,今夜我只問她的事!”他看著立在堂中有些失魂落魄的白氏道,“白氏,我只問你,你是否如父親所說與沈秦有不可告人的關系?”
白氏蹙眉望著他,“舒哥兒愿意定什么罪便定,反正我在老爺心中已如此不堪,即便證明了清白,我日后有何顏面在沈家立足?!”
“你這是承認了?”
“承認?承認什么?”白氏柳眉豎起,看著年舒道,“我何曾說過什么?不過是沈虞的一面之詞。”
年舒道:“姨娘身邊服侍的人也有證詞說,沈秦時常出入松風小筑,尤其是父親前往天京這段時日。”
白氏辯道:“那是因為年堯住在我院中,沈秦來此多為教他打理松煙堂的事務。”
年舒道:“兄長多年病痛,還有毅力學習幫襯家中生意,令人佩服。”
白氏恨聲道:“我兒子是殘廢了,但老爺曾答應要將松煙堂給他,他當然要學。”
年舒利冷厲的目光投向她:“既然父親已承諾要將松煙堂給你兒子,那你為何還要勾結沈秦,暗害父親?”
白氏陡然睜大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我沒有害老爺,他真心待我,將我從那不見天日的牢籠中贖出,又帶我回沈家,于我榮華安穩,我怎會舍得害他!”
她字字泣血,說得動容,在場之人亦有感觸,白氏看了沈年堯一眼,哽咽道,“是,沈秦的確心儀于我。那年他與老爺一同來揚州,本是他先與我相識,奈何我與老爺生了情愫,他只好作罷。這也是老爺此次病重后,他才將暗藏多年的心意告知我,從前我是不知情的。我承認對老爺隱瞞此事有錯,但卻從未背叛他,更談不上暗害一說。”
似是想起什么事,她慌慌張張地哆嗦起來,像是握住救命稻草一般,“是了,那日他來松風小筑看老爺,見老爺病得厲害,于是向我吐露心事,要我與他離開云州。我想定是老爺迷迷瞪瞪聽岔了話,才誤會了我。舒哥兒,我可向神明起誓,對沈家,對老爺我從無二心。”
精湛無錯的表演,每一句說辭,每一個表情,皆是完美設計,年舒終于明白,她找到的替死鬼是誰。
沈秦與白氏有私情他很早便知,不揭穿,只為關鍵時刻要挾沈虞。冷眼看了多年,那個男人為她付出良多,最后不惜背主殺人,替她背負罵名,不想也未換來幾分真心,著實可恨又可憐。
盡管她事先已想好這出戲,但他卻不是全無準備,今日既已決定揭穿她,自不會留有余地,“白氏,你說你是才知曉沈秦的心意。”
白氏怯生生道:“是。”
他喚過宋理,從他手上接過一摞摞賬本和票據,“沈秦是父親心腹,參與硯場經營多年,尤其石材買賣皆由他經手。我想問的是,這些年他私賣硯場石材所得錢財,怎么替年堯兄長平了外頭的花酒賭賬,還有白氏你妝臺上寶石匣子里那些翡翠珍珠紅寶首飾又從哪里得來?我已命人查了,父親的私產中并無這樣的東西。”
他一邊詢問,一邊已有侍從將裝著首飾頭面的箱子在她面前一一打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