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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意加大了聲音,果然讓場中那鴇子聽見了,那女人十分潑辣地撥開沈年舒,即刻上前道:“喲,白夫人,別一口一個賤人,一口一個妓女,想想自己個兒的身份,別過了幾天舒坦日子,就忘了本分!這云州城誰還不知道您的來歷。”
白氏冷笑,她激怒老鴇,讓她當眾指出自己從前的身份,就是要眾人知道沈虞也不過是個喜歡狎玩妓子,流連煙花的偽君子。狠壓下胸口那口惡心,她道:“正因如此,才知這個行當的人有多無恥!”
那媽媽啐道:“我們是在風塵里打滾,不過是憑本事營生,比起你們這些表上自覺高貴,內里實則骯臟的人好多了。沈二夫人,您的公子是瓊玉樓的常客,更是小玉荷的大恩客,這是人盡皆知的事。這孩子也是實心,我也勸過她多次,來風月場的男人何來的真心,她反是不聽,這回丟了性命可怎么好!”
說罷,她又從袖中一張紙箋,揚起來對眾人哭道:“大家都來評評理,這沈家仗著勢大,欺我這等弱小女子,我的女兒就是為了沈家二公子這個狼心狗肺的男人才懸梁自盡,可憐我的女兒,一尸兩命,還要被人誣蔑訛詐!大伙兒瞧瞧,這可是玉荷親手寫的絕筆書,清清楚楚寫著這是沈二少爺的種啊,怎么能是冤枉!”
年舒見她這樣實屬不妥,不由喝道:“這位媽媽,凡事好商量,若您再胡鬧,可別怪我沈家不客氣!”
白氏也指著福貴等人,氣道:“你們難道是死人,容得下這些人在沈家門口鬧騰!”
那媽媽吊著眼:“二夫人,你待如何?你若使人趕我,我也不敢不走,不過我這女兒自然就留在沈家門口,陪著貴客們辭舊歲,迎新年!”
白氏咬牙道:“你敢!我非砸了你瓊玉樓的招牌!”
那媽媽還想反駁,不料一直沉默的沈虞終于開了口,“這位媽媽,你不過是求財,你現下抬走這尸體,一切好商量,若是再鬧下去,沈家定不會客氣,由著你糟蹋我沈家名聲。”
婦人立時收了眼淚,堆起笑容道:“若是沈老爺早說這話,何必鬧得這樣難堪。是小婦人的不是,叨擾了沈老爺的好事,還請您大人有大量,別同我計較才好。”
沈虞抬手制止她再說下去,沉聲道:“讓你的人立刻抬走她,沈秦,帶她去賬房支銀子。”
話畢,他身后一位著深青長袍的清瘦中年男人立刻應道:“是,老爺。”
媽媽拱手道謝,沈虞幽深的目光盯著她:“媽媽當知她值多少銀子,可別越了分寸。”
那女人被他話中的寒意嚇得結巴起來:“是。是。。”急忙吩咐跟她來的兩個龜奴將人抬走,不料杵在那處石化半天的沈年堯道:“你要怎么處置她?”
媽媽本已打算喜笑顏開地等著收銀子,不曾想沈二少還有此一問,“二爺,她在此處本就沒有什么親人,當然送到義莊給些銀兩,葬在亂葬崗罷了。”
白氏急步趕去他身邊罵道:“你先顧好你自己吧,理這個死人做什么!”
哪知沈年堯未理,又對那媽媽道:“你把那張紙箋給我罷。”
“要便拿去。”
那紙箋輕輕落在掌中,如同那雙纖細的手拂過他的眉眼。
“堯郎,你為何總是皺眉?”
“你真不能讓我入沈家門嗎?哪怕在你身邊為奴為婢,妾身也心甘情愿。”
他是怎么回絕她的,他說沈家的丫頭也比她干凈許多,讓她不要癡心妄想。可就在剛才,他的母親被人笑話,他才記起自己也不過是一個妓女的兒子。
攤開紙張,清秀的字跡映入眼簾,從不知她的字居然寫得這樣好,她會彈動聽的琵琶,會跳妖嬈的舞姿,但字卻是干凈純粹,“堯郎鑒啟,當日所求實非妾所求所愿,只因腹中已有您骨肉,心中萬分不舍,才敢貿然請求。現妾已知不敢高攀,但亦不能再留風塵,唯有一死方能安身。妾身今后不能服侍在側,只愿郎君一世長安,笑顏常在。——裴婉絕筆。”
裴婉,當是她的名字。
最初不過覺得她與謹娘有幾分相似,才常去見她。
年堯嗤笑,本就露水情緣,何須為他賠上自己性命。
也是個癡人罷了。
將手中紙箋撕成粉碎,一把揚在空中,他忽而大笑起來,白氏見他似有瘋傻之態不由慌張起來,“老爺,老爺,快讓人來瞧瞧堯兒這是怎么了?”
沈虞沉聲道:“來人,將二少爺捆起來扔進祠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