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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霽白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因為自己留給蒼梧的鳳翎長燈會感應到自己的思念,燈一亮,蒼梧就會知道自己還活著,就會找到他。
這樣他做的一切都成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值得高興的是明霏給了他自由出入仙界任何地方的權利,這些仙人雖然對他不敬,卻不敢攔他。
云霽白想去藏書閣。
那里收藏著仙界浩所有典籍卷宗,或許,能在某些塵封的記錄里,窺見一絲過往的真相——看看那些他曾用生命守護的仙神,究竟是如何記載他,又是如何將“鳳淵”這個名字,一步步釘在背叛的恥辱柱上,才讓他們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對他。
他在殿外那巍峨的白玉廊柱下已站立了許久,衣袂被天界的微風吹拂,周身卻縈繞著與這清圣之地格格不入的幽冥氣息。
廊下值守的天兵身著銀甲,目不斜視,姿態挺拔如松,仿佛他只是空氣。
云霽白藏在寬大云紋袖袍下的手指,無聲地收緊,指甲陷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他壓下心頭翻涌的澀意,微微抬起下頜,聲音平靜無波:“煩請各位,帶我去藏書閣。”
聲音落下,廊間只有風聲穿過的細微嗚咽。
片刻,其中一位離他稍近的天兵,眼珠似乎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用余光掃過他,隨即又迅速定住,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倨傲與嫌惡:“藏書閣?不就在那邊么?”他朝著某個方向隨意地抬了抬下巴,連一個完整的指向都吝于給予,“想去?自己去便是。我等職責在身,可不想沾染上一身鬼氣。”最后兩個字,被他刻意咬得又輕又重,充滿了鄙夷,“晦氣!”
其他幾名天兵雖未出聲,但那挺直的背脊和越發冷硬的面部線條,無一不在彰顯著同樣的態度——排斥,隔離,視他為異類。
云霽白靜靜地聽著,臉上并無被羞辱的怒色,反而極緩地,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淺,未達眼底,像初冬湖面凝結的第一層薄冰,帶著清冽的寒意。
“那你們還真是一群廢物,被我這個晦氣之人保護了千年。”云霽白不再與他們多說,迅速轉身離去。
寬大的袖袍隨風輕擺,那背影清瘦孤直,仿佛一支逆行于仙云圣光中的墨筆。
他們不說,便自己去尋。
云霽白穿過曲折的云海回廊,一路上引來不少或明或暗的窺視與低語。那些目光如同無形的針,刺在他背上,他卻恍若未覺,只是徑直朝著記憶中藏書閣的方向前行。
天界藏書閣巍峨肅穆,坐落于一片懸浮的仙島之上,千樹環抱,玉階千級,門扉高闊。
看守閣門的是兩位白發蒼蒼,面色古板的老仙官,他們倒是沒有像天兵那般直接表露嫌惡,只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才公事公辦地查驗了他身上那枚代表臨時通行權限的玉符,側身放行。
閣內光線柔和,無數書架高及穹頂,排列得如同沉默的森林,其上玉簡、帛書、卷軸堆積如山,流轉著淡淡的靈光。空氣中彌漫著紙張、墨香。
云霽白的目標明確。他避開那些記載神通功法、天地秘辛的區域,徑直走向存放仙界史錄,人物傳記的偏僻角落。
這里的卷軸積了薄灰,顯然少有人問津。
他抬起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拂過書架邊緣。最終,停在了一列標注著“征伐紀略·西南之役”的玉簡前。
西南之役。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深處某扇銹蝕的門,帶著血腥與烽煙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定了定神,取下最外側看似最權威,由天庭史官署纂修的玉簡。
開篇是冠冕堂皇的記述,無非是“兇獸異動,為禍蒼生”,“戰神鳳淵,奉命征討”,“鏖戰西南,天地變色”。
字句工整,敘事清晰,卻冰冷得像在描述一場與己無關的棋局。
他的目光快速掠過這些鋪墊,心一點點沉下去。終于,到了關鍵處——
“然戰中生變,戰神鳳淵,或因久戰力竭,道心失守,竟受焚煞蠱惑,與之為伍,大開殺戒……”
“鬼王蒼梧,適時現身,激戰鳳淵……”
“終致戰神隕落,神魂俱損,西南之印大成……”
寥寥數語,便將一場精心策劃的背叛與謀殺,輕描淡寫地扭曲成了道心失守,神力失控,鏖戰隕落,將他釘在“背叛”與“失控”的恥辱柱。
更下面,還有一些后世仙人的批注與感慨。有的唏噓“天妒英才”,有的惋惜“一念之差”,更有甚者,竟以他為戒,大談“道心穩固”之重要,字里行間,竟隱有將其作為反面教材之意。
沒有真相。
沒有冤屈。
沒有他橫劍問天的不甘與絕望。
只有被精心修飾過的史實,冰冷、片面、充滿了暗示與誤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