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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他叫寧立殊“阿寧”,從禮尚往來的原則出發,寧立殊合該叫他“阿賀”。
可是在內心深處,有道聲音始終鼓噪著,不滿足止步于此的簡單稱謂,仍渴望更多。
不喊“阿賀”的話,又能喊什么呢?
賀星寰想了半天,也沒考慮出更合心意的答案。思前想后,還是選擇說出最開始想到的稱呼。
寧立殊果然沒有拒絕。
“好啊,以后我就這樣叫你……”
“阿賀。”
紅暈洇上了伊人眼角,化開那層朦朧霞色。原本清冷的臉部被暈染成瀲滟一片,顧盼生光。
而在聽清那兩個字的瞬間,賀星寰只覺得心潮澎湃,幾乎難以抑制胸中的激動情緒,險些要站起身仰天長嚎。
幸好他在寧立殊面前向來在意個人形象,哪怕是憑著本能,也好好壓住了快要炸出胸膛的喜悅感。
頂多握著拳坐在原地,嘴角不斷上揚、繃直,反復數次。
阿賀。
說句不敬祖宗的話,在聽到寧立殊這樣喊他前,賀星寰從沒發現自個兒的姓氏能好聽到這種程度。
姓賀好啊,姓賀真好!響當當頂呱呱的好啊!
賀星寰的嘴角瘋狂上揚,忍不住把寧立殊摟得更緊。力道之大,簡直要把金發青年揉進身體里。
若他們二人都坐著,這樣倒還好解釋。雙雙躺下后,摟肩姿勢就顯得過分許多。在距離縮小的情況下,他們臉貼著臉,呼吸交纏,近到能聽見彼此心跳。
毫無疑問,如此靠近的距離,早就越過了友情邊界。
但寧立殊依然沒有拒絕。
誠如先前所言,不管賀星寰對他做什么,他都不會拒絕。
一個無意識的沉溺,一個有意識的放縱。
兩雙盛滿愛慕的眼就這樣赤誠對望著,目光黏稠交織,久久凝駐。
時分愈晚,晨與昏的交界點來臨,不知不覺已來到霞光最盛的時刻。
起初那一星半點的羞怯緋霞被徹底點燃,驟然傾瀉出沸騰光影,像是整片天空都變作了巨大的水彩畫布。
運筆者大概是位新手,既不明白如何調和水與顏料的合適比例,更不曉得勞什子留白技巧,僅憑借滿腔沖動與勇氣,悶頭作畫。
于是大筆一揮,轟轟烈烈地開始記錄靈感,抒發獨一無二美學理念。氣勢洶洶的紅,華貴沉默的金,純粹清冽的綠,含羞帶怯的粉……數不盡的明艷色彩得到肆意揮灑,流淌成無盡瑰麗的畫卷。
遠處山腳下的人群爭相發出驚喜呼聲,嘰嘰喳喳嚷個不停,互相分享奇景。
山頂的觀霞平臺卻寂靜無聲。
賀星寰根本沒心思看景,只想看人。
先前劍拔弩張的時候,他一心認為寧立殊可惡,無法心平氣和地看待對方樣貌。
好不容易改觀后,沒來得及多看幾眼,對方就陷入假死狀態。牽掛之下,他日夜奔波,與兇手斗智斗勇尚且來不及,哪里有空仔細打量小皇帝的長相?
而今,事情暫告一個段落,總算讓他逮著空,把分散寧立殊注意力的顧礪寒之流統統發配到其他星球干活,僅留下他和寧立殊來到添霞星,在緊張備戰之余,繼續過會兒二人世界。
真好啊。
賀星寰美滋滋地想著,目光落在寧立殊的眉眼間。
皇帝的睫毛很長,在下眼瞼透出兩弧極淡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發顫。鼻梁很挺,鼻尖處有個極細微的、向下收斂的弧度,和頰側不甚明顯的清淺酒窩一樣,在平時只露出隱約輪廓。若非靠近后認真端詳,很難看得清晰。
不過賀星寰看得清。
能看清寧立殊臉頰兩側的淺淺酒窩,看清左邊嘴角那顆淡得近乎透明的痣,甚至看清比上唇略豐潤一些的下唇,此刻正在昏暗中輕輕抿著,像一朵尚未舒展的花蕊。
目光停留在這朵待人采擷的花蕊上,驀然駐足。
鬼使神差的,賀星寰腦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堪稱瘋狂的念頭。
他素來是不信神的。但現在,請允許他向星神發問吧!
偉大的厄洛斯星神在上,既然親吻是代表友誼的至高象征……
那么,他能不能再親寧立殊一次呢?
無關齷齪,無關情欲,只是覺得此情此景下,他們二人心心相印,理應再組織一次結契儀式,方不負大好光陰。
他看著寧立殊,寧立殊自然也在看他。
在那雙玫灰色的瞳眸中,寧立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雖說寧立殊沒有任何戀愛經驗,但他并不是某位團長那樣的愛情白癡。相反,小皇帝聰明絕頂,有著格外出色的洞察力。
就在這個瞬間,無需多余試探,無需明確答復,單單憑著賀星寰寫滿愛意與占有欲的眼神,便足夠讓寧立殊恍然明悟。
明悟某個顯而易見的答案。
眼睛是不會說謊的。
小時候,寧立殊曾聽聞某些流言,說他的母后是為掙家族前程才嫁入皇室,對父皇并無真情。
彼時的他雖懵懂,尚未深解流言背后意味,卻從未因此憂慮過父母之間是否感情和睦。